现在,李伟在用这技巧为我们开路。
咚——闷响。安全。
咚——空响。她立刻抬手,队伍绕行。
咚——咚——咚——连续三声不同的回响,她在判断前方冰层的厚度和稳定性。
“林队!”她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比小林的声音清晰一些——破防组用的是短距离加密频道,干扰小,“前面就是通风井区域!王伯的勘探本标得真准,通风井入口被雪堆埋着,刚好能藏下三个人!”
我抬起夜视望远镜。
视野里是绿蒙蒙的一片,雪地、冰层、远处的冰棱堡轮廓,都染上了诡异的绿色。但在雪坡中段,确实有一处不自然的凹陷——积雪的堆积形态和周围不同,像有个隐形的碗扣在那里。
放大。能看到积雪下隐约露出的金属边缘,是合金井盖的弧形轮廓。
“确认安全吗?”我问。
“正在侦查。”李伟的声音很稳,“小杨在测周边雪层厚度,老吴在检查有无陷阱或警报装置。给我两分钟。”
“收到。”
我抬手,示意队伍暂停。
所有人立刻蹲下或趴下,在雪地里形成一个个不显眼的凸起。战术服上的雪地伪装布起了作用——从五十米外看,我们就像一堆普通的雪堆或冰岩。
赵凯蹲在我旁边,把背包放在雪地上,打开。里面是各种电子设备,最显眼的是那个王伯改装的电磁干扰器。
设备已经启动了。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波纹,像心电图,又像声纳图。波纹的幅度和频率在不断变化,代表它正在扫描周围的电磁环境,并发出对抗信号。
“干扰器工作正常。”赵凯的声音很轻,几乎耳语,“目前扫描到七个雷达信号源,四个是冰棱堡的,三个是……可能是旧时代的残存信号,没有威胁。干扰波覆盖半径五百米,足够掩护我们到通风井。”
他看了眼手腕上的表——不是王伯的怀表,是他自己的战术手表,但表盖内侧贴着一小片胶布,上面是王伯手写的“守家”二字。那是老人临终前送给他的。
表盘上的荧光指针指向凌晨四点五十。
“还有十分钟到凌晨五点。”赵凯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破防组行动后,我带技术组绕到东门。三分钟内破解门禁——老伙计的程序我再校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的瞬间,他迅速调低亮度,但那一小片蓝光在黑暗里依然刺眼。屏幕上运行着一个复杂的界面,是王伯编写的门禁破解程序,背景还是基地孩子们的合影。
赵凯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快速移动,检查每一个参数。他的呼吸在面罩上凝成白雾,但手指很稳。
苏晓站在我另一侧。
她没有蹲下,而是站着,面朝冰棱堡的方向。风从正面吹来,吹起她斗篷的兜帽边缘,露出下半张脸——嘴唇紧抿着,下巴的线条很硬。
她在给A-07做最后的检查。
A-07趴在她脚边,庞大的身躯在雪地里压出一个深坑。它很安静,红色瞳孔半闭着,像在假寐。但我知道它醒着——它尾鳍的末端在微微摆动,那是它警戒时的习惯动作。
苏晓的手掌贴在A-07的左侧骨翼上。掌心的鳞片泛着淡淡的红光,那光芒沿着骨翼的纹路蔓延,像是在进行某种扫描或诊断。
“昨天激光切割留下的伤痕,已经愈合了八成。”她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我汇报,“骨甲再生速度比预想的快。但内部肌肉组织还有轻微拉伤,不建议长时间高强度冲撞。”
A-07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像在抗议。
苏晓笑了笑——很短暂,几乎看不见的笑。她拍了拍骨翼:“知道你不服气。但听我的,好吗?”
A-07眨了眨眼,算是同意了。
她的腰间挂着那个淡绿色的中和雾剂喷雾瓶。瓶身在寒风里微微颤动,上面贴着的那个小太阳贴纸——安安绣的——被风吹得边缘卷起,但还牢牢粘着。
“破防组准备!”
李伟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压得很低,但清晰。
我抬起望远镜。
通风井方向,雪坡上,三个身影开始移动。
不是走,是匍匐——标准的低姿匍匐前进。李伟在最前,老吴在左,小杨在右。三人之间保持五米间距,用肘部和膝盖在雪地里挪动,动作很慢,但极其平稳,几乎没有掀起任何雪尘。
他们身上的雪地伪装布起了决定性作用。从我的位置看,只能看到三个微微起伏的雪堆,在缓慢地向通风井靠近。如果不是提前知道,根本看不出那是人。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李伟抬起左手,握拳。老吴和小杨立刻停止前进,整个人伏进雪里,一动不动。
她在观察。
时间过去十秒。二十秒。
李伟的手放下,继续前进。
五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