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只母羊试探性地走了进去,低头闻了闻干草,然后开始吃。第二只跟着进去。幼崽们立刻在圈舍里蹦跳起来,探索这个新家的每一个角落。
圈舍的门缓缓关上。不是锁死,只是虚掩——王伯说,要让山羊觉得它们随时可以离开,它们反而不会想离开。
那天傍晚,圈舍成了基地的焦点。几乎每个人都找借口经过西南角,偷偷看一眼里面的新居民。孩子们最兴奋,扒着围栏缝隙往里看,小声议论哪只幼崽最可爱。
苏晓站在我身边,手里拿着笔记本,已经开始记录观察数据:“进食正常,饮水正常,排便正常……没有明显的应激反应。A-07的沟通起作用了,它们真的不害怕。”
安安趴在围栏上,小手伸进去,一只幼崽凑过来嗅了嗅,然后舔了舔她的手指。安安咯咯笑起来:“它喜欢我!”
王伯在饲料区摆了三个陶盆,分别装着不同的食物:小麦秸秆切成的短段、发酵后的野菜团、还有清水。“苏宇日记里写,变异山羊要少喂精粮,精粮吃多了反而消化不良。多吃发酵野菜能提高产奶量,还能增强免疫力。”
他还在饮水盆旁装了个简易过滤装置:三层纱网,中间夹着烧制的活性炭——那是用果木烧制的,吸附能力强。“虽然山泉水水质达标,但过滤一下更安全。山羊的消化系统比人敏感,一点杂质都可能闹肚子。”
夜幕降临时,张远安排了两个人值守。但他们很快就发现,A-07已经主动把窝挪到了圈舍旁的槐树下——它用干草给自己做了个窝,蹲在里面,面朝圈舍,红色复眼在夜色中泛着微光。
“让它守吧。”张远对值守的队员说,“它比我们谁都警觉。你们在旁边搭个帐篷,万一有什么事也能照应。”
那一夜,基地里很多人都没睡踏实。半夜我起来喝水,看见西南角有微弱的光——是值守的队员提着的马灯。灯光透过围栏缝隙,能看见山羊卧在干草堆上,幼崽挤在母羊身边,睡得正香。A-07的身影在树下一动不动,像一尊守护神。
第二天开始,畜牧业正式步入正轨。苏晓制定了详细的饲养时间表:早晨六点添草,上午十点喂发酵野菜,下午三点清理粪便,傍晚六点第二次添草,夜里十点检查一次。
清理粪便的工作意外地受欢迎。王伯说羊粪是上好的肥料,比人粪尿更温和,可以直接用在菜地里。每天清理出来的粪便都运到堆肥区,和草木灰、烂菜叶一起发酵,来年开春就是最好的基肥。
安安每天都要去圈舍。她不只是看,她能感觉到每只山羊的状态。第三天早晨,她拉着苏晓的手说:“那只小花斑的幼崽没吃饱,夜里它妈妈奶水不够。”
苏晓检查后发现是真的——那只幼崽确实比其他两只瘦小,吃奶时总是被挤到一边。她们单独给它补喂了稀释的羊奶——那是从母羊那儿挤的,一次只挤一点点,不影响幼崽吃奶。
一周后,问题还是来了。
那只最小的、自己跟进来的幼崽——大家给它起名叫“小冒失”——突然精神萎靡。早晨添草时它没像往常一样第一个冲过来,而是趴在角落里,耳朵耷拉着,眼睛半闭。
苏晓急得脸色都变了。她蹲在圈舍旁翻苏宇的日记,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是应激反应……虽然延迟了一周,但还是来了。日记里写,幼崽离开原生环境后,可能一周到十天才会出现应激症状。表现为食欲减退、精神萎靡,严重的话会继发感染……”
王伯立刻从实验室拿来抗辐射药剂,但没用注射的方式。“直接注射太刺激,幼崽承受不住。”他把药剂稀释后混进羊奶里,装进特制的小奶瓶——那是用旧塑料瓶改的,瓶口套了个橡胶奶嘴。
“小冒失”不肯喝。它把头扭到一边,连最爱的羊奶都不感兴趣。
安安这时做了一件让我们都没想到的事。她征得同意后爬进圈舍——是的,爬进去,因为围栏门对她来说太重了。她爬到“小冒失”身边,坐下,把小羊崽抱到自己腿上。
她没有强迫它喝奶,只是抱着它,小手轻轻摸着它的背,从头顶顺着脊背一直摸到尾巴根。一边摸一边哼歌,哼的是刘梅教的那首童谣,声音软软的,像春天的风。
“小羊乖乖,快点好起来,我们给你摘最嫩的草,给你喝最甜的奶……”
“小冒失”在她怀里渐渐放松,眼睛完全闭上了,但不是昏迷,而是安心的睡姿。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
就这样抱了半个小时,安安才轻轻拿起奶瓶,把奶嘴凑到“小冒失”嘴边。这次它没有拒绝,而是本能地吮吸起来。虽然只喝了不到十毫升,但这是个好兆头。
接下来的三天,安安每天花四五个小时陪着“小冒失”。喂奶、抚摸、轻声说话。苏晓调整了药剂配方,减少了抗辐射成分,增加了增强免疫力的草药提取物。王伯改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