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济州通判换了一身夜行衣——其实就是把他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反过来穿,里子是黑的,外头还裹了件破斗篷。他揣着那份汴梁城防图的真迹,还有一封秘信,像只偷油的老鼠,贴着墙根往运河码头摸。
守北门的小兵认得他:“闻大人,这么晚还出城?”
“尿急,”闻焕章脸不红心不跳,“城里茅厕太臭,去城外野地方便。”
小兵憋着笑开门——这位通判大人什么都好,就是有点怪癖,比如嫌官厕太臭非要出城拉野屎。这事儿济州官场都知道。
闻焕章出了城,沿着护城河疾走。夜风很凉,吹得他浑身起鸡皮疙瘩。他不是怕黑——是怕被人看见。张叔夜虽然投降了,但城中还有高俅的暗桩,万一被发现他深夜私会林冲……
“闻大人。”一个声音突然从芦苇荡里传出来。
闻焕章吓得差点跳进河里!他定睛一看,芦苇丛里钻出个瘦小身影——时迁,正咧嘴冲他笑,露出一口白牙。
“时……时将军,”闻焕章抹了把冷汗,“您怎么在这儿?”
“洒家在这儿等您半个时辰了。”时迁像条泥鳅似的滑到他身边,“陛下算准了您今夜会来,让洒家在此接应。走吧,船备好了。”
两人摸到一处僻静河湾,那里拴着条小舢板。时迁扶闻焕章上船,自己撑篙,小船像片叶子般悄无声息地滑向运河中央的齐军旗舰。
林冲没睡。
他坐在“齐王”号的船舱里,面前摊着济州府库的账册,手里拿着朱笔,正一笔笔勾画。烛光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朱武在一旁打着哈欠:“陛下,这些账册明日再看也不迟……”
“迟了。”林冲头也不抬,“济州府库有粮三万石,银八万两,绢五千匹。但账上记的亏空——火耗、损耗、霉变,加起来足有三成。这说明什么?”
朱武清醒了些:“贪腐?”
“不止。”林冲冷笑,“张叔夜是清官,但他下面的人未必干净。我要在接管济州前,把这些问题全查清楚。该杀的杀,该用的用,不能留隐患。”
正说着,舱外传来三长两短的鸟叫声——时迁的信号。
林冲放下笔:“来了。”
舱门打开,时迁领着闻焕章进来。闻焕章解下斗篷,刚要行礼,林冲摆手:“闻大人不必多礼。深夜来访,必有要事——坐,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亲兵端上热茶。闻焕章捧着茶碗,手还是抖的——一半是冷,一半是紧张。
“陛下,”他深吸一口气,“下官此来,有三件事。”
“说。”
“第一件,”闻焕章从怀里掏出那卷汴梁城防图,双手奉上,“这是真迹。三年前下官在工部任职时,趁夜潜入档案库临摹的,原图已毁于大火。图中详细标注了汴梁内外城墙、十二处城门、六处水门、三十六条暗渠的位置。还有……”
他顿了顿:“还有三处只有工部侍郎以上官员才知道的密道——一条通皇城,一条通太尉府,一条通城外。”
林冲眼睛亮了。
朱武抢过图展开,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连城墙砖石新旧、何处有裂缝都标出来了!闻大人,您这可是大功一件!”
闻焕章苦笑:“下官当年临摹此图,本是为防万一——若天下大乱,或许能用上。没想到,真用上了。”
“第二件呢?”林冲问。
闻焕章又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这是高俅七日前派人送来的密令——不是给张太守的,是给城中暗桩头目‘黑鹞’的。下官买通了送信人,截获了抄本。”
林冲展开信,快速浏览,脸色渐渐沉下来。
信上写的是高俅的全盘毒计:第一,若济州投降,暗桩要在齐军入城后制造混乱——放火烧粮仓、在水井投毒、刺杀齐军将领;第二,若济州死守,暗桩要在城破前炸毁运河码头,让齐军无法利用水路北上;第三,无论哪种情况,都要散布谣言,说齐军屠城、抢掠妇女,激起民愤。
最后还有一行小字:“事成之后,尔等可携家眷入汴梁,赐宅院、金银、官爵。”
“好个高俅,”林冲把信拍在桌上,“死到临头,还要拉全城百姓陪葬!”
“陛下息怒,”闻焕章低声道,“下官已查明‘黑鹞’真身——是北城巡检司马彪,手下有死士三十七人,分散在城中各处。这是名单。”
他又掏出一张纸。
林冲接过,看了一眼,递给时迁:“天亮前,全部清除。要活口,分开审,我要口供。”
“得令!”时迁眼中闪过兴奋的光——抓耗子,他最爱干了。
“第三件,”闻焕章站起身,深深一揖,“下官……想向陛下讨个差事。”
林冲挑眉:“闻大人请讲。”
“下官愿为先锋,劝降沿途州县。”闻焕章声音坚定,“下官在山东为官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