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他喃喃道,“梁山两万兄弟……只剩三百……”
“三百零七。”士兵纠正,“这是今早清点的人数。不过以后可能还会增加——有些溃散的兄弟听到消息,正往二龙山赶。”
他说完,不再停留,出了牢门,落锁。
牢房里重归寂静。
只有食盒里饭菜的香味,和外面隐约传来的欢呼声。
宋江盯着那四菜一汤,忽然觉得恶心。
他想起了梁山聚义厅,想起了那一百零八把交椅,想起了兄弟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日子。那时候多痛快啊!晁盖哥哥还在,林冲、鲁智深、武松都在,大家不分贵贱,同生共死。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从宋江坐上第一把交椅开始?是从他整天把“忠义”挂在嘴边开始?还是从他决定招安开始?
“忠义……”宋江惨笑,“我对朝廷忠,朝廷对我义了吗?我对兄弟义,兄弟对我忠了吗?”
他想起了林冲离开梁山那天。
聚义厅里,他苦口婆心劝林冲:“兄弟,招安是正道,是出路。咱们不能一辈子当贼寇啊!”
林冲当时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宋大哥,你觉得朝廷会把咱们当人看吗?”
“怎么不会?”宋江信誓旦旦,“只要咱们忠心报国,朝廷必定重用!”
林冲笑了,笑得很淡:“宋大哥,你信你的。我信我的。咱们道不同,不相为谋。”
说完,转身就走,一百多个兄弟跟着他走了。
当时宋江还觉得林冲不识好歹,觉得那些跟他走的人愚不可及。
现在想来,愚不可及的是他自己。
“林冲……你早就看明白了……”宋江捂住脸,泪水从指缝渗出,“你早就知道朝廷不可信,招安是死路……所以你走了,你另立山头,你成了王……而我呢?我带着兄弟们跳火坑,跳到今天……两万人,剩三百……”
哭声在牢房里回荡,凄惨得像孤魂野鬼。
不知哭了多久,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牢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杨志,身后跟着两个亲兵。
宋江连忙抹了把脸,想站起来,但腿软得使不上劲。
“宋头领不必起身。”杨志语气平淡,“我来是告诉你几件事。”
“杨……杨志兄弟……”宋江声音嘶哑,“你……你还好吗?”
“我很好。”杨志点头,“林王让我管降卒整编,忙是忙了点,但心里踏实。”
他顿了顿,继续说:“第一件事,梁山残部三百零七人,除了重伤无法行动的,其余都已自愿加入大齐。阮小五、阮小七去了水军,石秀管仓库,还有其他兄弟,各按所长分配。”
宋江愣愣听着。
“第二件事,”杨志看着他,“吴用军师醒了,但神志不清,大夫说需要静养。林王吩咐,好生照料,等痊愈后,愿留则留,愿走则走。”
宋江嘴唇颤抖:“吴用……他……”
“他说了一句话。”杨志回忆道,“他说‘天时地利皆在林冲,我输得不冤’。”
天时地利皆在林冲。
吴用也认输了。
宋江最后一丝侥幸,碎了。
“第三件事,”杨志语气转冷,“童贯在牢里写血书,把兵败责任全推给你和梁山。说他‘误信宋江谗言,轻敌冒进’,说梁山‘临阵倒戈,与林冲里应外合’。”
“什么?!”宋江猛地抬头,“他……他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不重要。”杨志摇头,“重要的是,这份奏折如果送到东京,朝廷会信谁?信你这个招安贼寇,还是信他童枢密?”
宋江脸色惨白。
是啊,朝廷会信谁?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不过你放心。”杨志话锋一转,“林王截下了那份血书。他说,童贯可以死,但不能这样死。要死,也得死得明白,死得……有用。”
有用?
宋江听不懂,但他知道,林冲在保护他——不是出于情义,是出于**算计**。
“最后告诉你一件事。”杨志走到牢门口,回头看他,“卢俊义派人送来密信,说梁山本部八千弟兄,愿归顺大齐。条件是——保你性命。”
宋江浑身一震。
卢俊义……
那个他忌惮、猜疑、打压的玉麒麟,在他最危难的时候,没有落井下石,反而救他。
“为什么……”宋江声音发抖,“他为什么……”
“他说,”杨志顿了顿,“‘梁山可以散,兄弟不能死绝’。”
兄弟不能死绝。
五个字,像五把锤子,砸在宋江心上。
他想起了卢俊义上梁山时,自己表面热情,暗地里却让吴用设计坑害,差点害卢俊义家破人亡。想起了每次议事,自己都打压卢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