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为你卖命!你就这样对我们?!”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咒骂声渐渐远去,被水声淹没。
童贯握着桨的手在抖,但他没回头。
王太监和三个亲兵都低着头,不敢看彼此的眼睛。
又行了两里,前方出现一座石桥——桥面已被淹没,但桥拱还在。小船正要穿过桥洞,忽然从桥拱阴影里冲出另一条小船!
“什么人?!”船头亲兵拔刀。
对面船上站着五个人,穿着禁军都虞侯的官服,但盔甲已失,兵器全无,个个面如死灰。为首的是个中年将领,童贯认得——是马军副都指挥使刘錡。
“童枢密?”刘錡看见童贯,先是一愣,随即惨笑,“原来枢密还活着。”
童贯盯着他:“刘将军为何在此?”
“逃命。”刘錡实话实说,“末将的营地在东侧高地,水来得慢,带着三百弟兄逃出来。一路上死的死,散的散,就剩这五个了。”
他顿了顿,看着童贯的小船:“枢密能否……带上我们?末将熟悉青州地形,可为枢密带路。”
这是个合理的请求。刘錡是青州本地人,确实熟悉路径,而且他官至副都指挥使,是重要将领。
童贯却犹豫了。
船太小,人太多。带上刘錡五人,超载是肯定的。
“枢密,”王太监小声说,“刘将军有用……”
“让他上船。”童贯终于开口,“其他人……自己想办法。”
“枢密!”刘錡身后的四个亲兵急了。
“这是命令!”童贯厉声道。
刘錡脸色变了变,最终咬牙,独自跳上童贯的船。他的亲兵想跟,被童贯的亲兵用刀逼退。
“将军!”一个亲兵嘶喊。
刘錡回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痛苦,但没说话,只是转身站到船尾。
两条小船分道扬镳。刘錡的四个亲兵驾着小船往西,童贯的船继续往东。
船上又多一人,吃水更深,划得更慢。
没人说话,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
傍晚时分,终于看见青州城墙。
城墙完好,但城门前一片混乱——数百溃兵聚集在那里,吵嚷着要进城。守军紧闭城门,只在城头喊话:“知府有令!为防奸细混入,所有溃兵在城外三里扎营,等待查验!”
“查验个屁!老子是禁军都头!”
“开门!再不开门老子撞门了!”
“童枢密呢?让童枢密出来说话!”
童贯的小船悄悄靠岸,停在城墙阴影处。
“枢密,咱们……”王太监看向城门。
“不能走正门。”童贯摇头,“本枢密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他现在蓬头垢面,蟒袍破烂,连金冠都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若这样出现在溃兵面前,最后一点威严也荡然无存。
“走水门。”刘錡开口,“西边有水门,平日运粮船进出。守门的都虞侯是我旧部,应该能通融。”
童贯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小船绕到城西,果然有个水门——铁栅栏已放下,只留一道缝供小船通行。栅栏后有个小码头,几个士兵正在搬运沙袋堵门。
“王都头!”刘錡朝码头上喊。
一个中年军官回头,看见刘錡,先是一愣,随即快步走来:“刘将军?您……您还活着?”
“废话少说,开门。”刘錡压低声音,“童枢密在此。”
王都头这才看见船上的童贯,吓得连忙行礼:“末将不知枢密驾到,罪该万死!快!开门!”
铁栅栏缓缓升起,小船驶入城内水道。
水道两边是高墙,墙上士兵探头张望,看见童贯的狼狈样,个个神色古怪。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掩口偷笑,有人面露鄙夷。
童贯低着头,蟒袍袖口遮脸,但遮不住那些目光。
终于,小船在一处僻静码头靠岸。王都头亲自带路,引他们从侧门进了城守府。
府内空荡荡的,大部分官吏都上城墙布防去了。只有几个老仆在打扫,看见童贯进来,连忙跪倒。
“备热水,备干净衣服,备饭菜。”童贯一口气说完,随即补充,“还有……封锁消息,不准任何人知道本枢密回城。”
“是,是!”老仆们慌忙去办。
童贯被引到后院一间厢房,热水很快送来。他脱掉破烂蟒袍,泡进木桶,热水烫得皮肤发红,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呆呆看着水面。
王太监在一旁伺候,小心翼翼地问:“枢密,咱们接下来……”
“写奏折。”童贯闭上眼睛,“十万大军遭天灾,洪水突至,损失惨重……不,是林冲掘堤放水,卑鄙无耻,本枢密奋力抵抗,无奈……”
他说不下去了。
这谎怎么圆?十万大军,十不存一,主将被俘,副将溃散,粮草尽失,军械全没……这是大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