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来的时候,凌振在上游引爆特制火药,让雨下得更早、更大。童贯还以为是‘天助我也’,其实……”
石秀停下来,看着吴用:“其实是‘天助林冲’。”
帐篷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外面隐约传来的喧哗——二龙山的人在庆祝,在施粥,在修房子,在清点战利品。
吴用呆呆地看着帐篷顶,脑子里像有一万只蜜蜂在嗡嗡作响。
天时,地利,人和。
兵法最讲究的三样东西。
天时——暴雨。林冲不但预测到了,还把它提前、加大了。
地利——洼地。林冲不但看穿了,还利用它做了个陷阱。
人和——民心。现在下游被淹的百姓,恨的是掘堤的童贯,谢的是施粥的林冲。
“天时……地利……皆在彼乎?”吴用喃喃自语,像在问石秀,又像在问自己。
石秀没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半截羽扇。
那是吴用的羽扇,梁山智多星的标志,从不离身。现在扇骨折断,扇面沾满泥污,还缺了几根羽毛。
“他们捞我上来时,这扇子挂在我腰带上。”石秀把半截羽扇放在吴用床边,“军师,你的扇子。”
吴用看着那半截羽扇,忽然笑了。
笑得很诡异,先是低声嗤笑,然后变成大笑,笑得伤口崩裂,绷带渗出血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军师!军师你别这样!”阮小七慌了,想按住他。
“让他笑。”石秀平静地说,“笑完了,就该哭了。”
吴用果然笑不出来了。
他盯着那半截羽扇,盯着上面自己亲笔题写的“算无遗策”四个小字——现在“遗策”两个字已经被泥污盖住,只剩“算无”还依稀可辨。
算无?
算个屁!
他算到了林冲会反抗,但没算到林冲会另立山头。
他算到了童贯会用水攻,但没算到林冲会将计就计。
他算到了天会下雨,但没算到雨会被人工催大。
他算到了所有能算的,却唯独没算到——人算不如天算,而林冲,就是那个能算天的人。
“我……我一直以为……”吴用声音发抖,“我以为林冲只是个武夫,最多有点小聪明。我以为我能算过他,就像在梁山时算过所有人一样……”
“在梁山时你就没算过他。”石秀打断他,“你只是没把他当对手。等你把他当对手时,已经晚了。”
晚了。
太晚了。
吴用想起林冲离开梁山那天。聚义厅里,宋江在说招安的好处,众头领在争吵,林冲就坐在角落,一言不发。
当时吴用还觉得,这人懦弱,不敢表态。
现在想来,那不是懦弱,是**不屑**。
不屑跟他们争,不屑跟他们吵,不屑……把他们当对手。
“他要走的时候,”吴用回忆着,“我让卢俊义去拦,卢俊义没拦住。我当时还怪卢俊义放水,现在想来……”
“现在想来,卢俊义是聪明人。”石秀接话,“他知道拦不住,也知道不该拦。”
帐篷帘子被掀开,一个二龙山军医端着药碗进来。
“该换药了。”军医语气平淡,像对待普通伤兵,“吴先生,你肋骨断得厉害,得静养两个月。这期间别乱动,否则戳破肺就麻烦了。”
吴用看着他:“你们……不杀我?”
军医一愣:“杀你干嘛?大王说了,所有俘虏一视同仁,伤的治,饿的喂,愿意留下的收编,不愿意的发路费回家。”
他一边说一边解开吴用绷带,动作麻利地上药、重新包扎。
吴用盯着帐篷顶,忽然问:“林冲……你们大王,现在在干什么?”
“在施粥。”军医头也不抬,“下游十几个村子被淹,好几千百姓无家可归。大王带人开了八个粥棚,还让人帮忙修房子。哦对了,还贴了告示,说这场水灾是童贯掘堤造成的,朝廷会赔偿损失。”
又是这一套。
收买人心,釜底抽薪。
吴用不用问都知道,现在那些百姓心里,朝廷是什么形象,二龙山又是什么形象。
“你们大王……”他顿了顿,“真是个妙人。”
“那当然。”军医与有荣焉,“咱们大王是神仙下凡!会打仗,会治国,还心疼老百姓。跟着他,有奔头!”
他说完,端着空药碗走了。
帐篷里重新安静下来。
阮小七看看吴用,又看看石秀,小声说:“军师,石秀兄弟,咱们……以后怎么办?”
怎么办?
吴用不知道。
石秀却开口了:“阮七哥,你会水,水上功夫好。二龙山正在组建正式水军,李俊在招人。你可以去试试。”
阮小七一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