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看明白了。”宋江声音很低,“朝廷从来没把我们当人看。你,童枢密,也没把我们当人看。我们只是棋子,用得着时摆上棋盘,用不着时……随手扔掉。”
他顿了顿,补充道:“林冲不一样。他把手下当兄弟,把百姓当人。所以他的棋下得比谁都好,因为他的棋子……会自己走。”
童贯愣住了。
会自己走的棋子?
是啊……二龙山那些人,哪个不是心甘情愿跟着林冲?武松为他拼命,鲁智深为他断后,凌振为他催雨,李俊为他筑坝……
而自己这边呢?
王禀死了,部下被俘的俘、逃的逃。就连宋江这个“自己人”,现在也坐在对面,吃着敌人的饭菜,说着扎心的话。
人心如水。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林冲载起了二龙山这艘船,而他童贯……亲手把自己的船凿沉了。
“砰!”
童贯猛地一拳捶在地上,碗碟跳起,汤汁溅了一身。
“我不服!”他嘶声吼道,“我不服!林冲!你出来!我们堂堂正正打一场!用水攻算什么本事?!出来啊!”
吼声在石室里回荡,震得烛火摇曳。
但没人回应。
只有牢门外,年轻士兵嘀咕了一句:“疯了吧这人?”
脚步声渐渐远去。
童贯瘫坐在地,看着满身汤汁,看着地上的碎碗,看着对面沉默的宋江。
忽然,他又笑了。
这次不是狂笑,是低低的、绝望的笑。
“水怎么朝这边来了……”他喃喃自语,一遍又一遍,“水怎么朝这边来了……”
答案其实很简单。
因为他站错了地方。
因为他以为自己在岸上,其实早已身在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