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条大小不一的船只顺流而下,看旗号是青州水师的巡逻船——童贯早先安排他们在上游警戒,现在成了救命稻草。
“快!快靠过来!”童贯站在一辆粮车的顶上——那是营地里少数还露出水面的高处。
船只艰难地靠拢。可船少人多,谁上谁不上?
“枢密先上!”将领们还算识相。
童贯在王太监搀扶下,狼狈地爬上一条大船。接着是几个高级将领、幕僚。普通士兵?只能眼巴巴看着。
“宋江呢?”童贯忽然问。
“在那边!”有人指着不远处——宋江和吴用站在另一辆粮车上,身边围着几十个梁山残兵,正拼命向船只挥手。
童贯只看了一眼,就转回头:“开船。”
“枢密,不带上他们?”一个幕僚小声问。
“船不够。”童贯冷冷道,“他们要断后,忘了?”
船队缓缓起航,在洪水中艰难转向,朝青州城方向驶去。身后传来梁山人绝望的呼喊,还有落水士兵的惨叫。
童贯充耳不闻。他坐在船舱里,换了干衣服,喝了热姜汤,脸色渐渐恢复。只要回到青州城,凭城墙之固,他就能重整旗鼓。林冲再厉害,还能水淹城墙不成?
“枢密,前面就到鹰嘴崖了。”船夫禀报,“那里河道拐弯,水流急,您坐稳……”
话音未落,船身剧烈一晃!
不是水流,是震动——从上游传来的、沉闷的、连绵不绝的震动!
童贯冲出船舱,只见上游方向,一道白线正迅速逼近。
不是一道,是五道。
一道高过一道,一浪猛过一浪。
李俊的五道水坝,开闸了。
“那……那是……”王太监声音发颤。
童贯呆呆看着那排山倒海而来的水墙,看着它们吞没沿途的一切,看着它们朝着自己、朝着青州城、朝着这片洼地里还在挣扎的十万大军——
扑来。
他终于明白了。
从始至终,他都在林冲的棋盘上。
决堤是,扎营是,撤退也是。
甚至这场雨,可能都是。
“林冲……”童贯嘴唇哆嗦,吐出最后两个字:
“你狠。”
下一秒,巨浪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