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干净了。”时迁摇头,“干净得不像话。我探了三次,连个暗桩都没有。”
石秀没说话,只是眯着眼扫视寨内。多年刀头舔血的经验告诉他,这确实不对劲。但军令如山,吴用说了子时三刻举火为号,现在离三刻还有两炷香时间。
“继续。”他沉声道,“按计划,分四队。一队控制寨门,二队占领营房,三队去粮仓放火,四队跟我直扑聚义厅。记住——除非必要,不要杀人。咱们是来‘接应’鲁智深的,不是来屠寨的。”
黑影们陆续上墙,悄无声息地滑入寨内。他们动作麻利,配合默契,显然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好手。
时迁带着一队十个人,摸向寨门。
门楼里,四个守军睡得正香。两个趴在桌上,口水流了一摊;一个仰在椅子上,张着嘴打呼噜;还有一个干脆躺在地上,抱着酒坛子。
时迁做了个手势,手下们像狸猫般扑上去,捂嘴、捆手、塞布条,一气呵成。四个守军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变成了粽子。
“太容易了……”时迁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强烈。他走到门边,检查门闩——普通的榆木门闩,没上锁,轻轻一抬就开了。
门外,另外四个巡逻的守军正靠在一起打盹,听到开门声,迷迷糊糊抬头。
“换……换班了?”一个守军揉着眼睛问。
时迁的手下已经扑了上去。
这次没那么顺利——一个守军反应极快,在嘴被捂住的前一刻,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呃!”,虽然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糟了!”时迁脸色一变。
但预想中的警报并没有响起。寨子里依然静悄悄,仿佛那声闷哼根本没人听见。
石秀从后面赶来,皱眉看着地上被捆成粽子的守军:“怎么回事?”
“有个挣扎了一下。”时迁说,“不过……好像没人听见?”
石秀环顾四周。营房那边还是黑着灯,聚义厅的灯光也没变化。远处传来打更声——梆,梆,梆,子时二更。
一切如常。
“继续。”石秀压下心中的疑虑,“可能是睡死了。加快速度,三刻快到了。”
时迁点点头,但手心里全是汗。他干这行十几年,从没遇到过这么诡异的情况——潜入敌寨如入无人之境,这要么是老天爷保佑,要么就是……人家早就挖好了坑,等着你跳。
正想着,粮仓方向忽然亮起一点火光。
那是三队得手的信号——粮仓控制住了,随时可以放火。
紧接着,营房方向也传来两声夜枭叫——二队控制了营房,里面的人都在睡觉,一个没惊动。
石秀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他做了个手势,带着四队四十余人,朝着聚义厅摸去。
时迁留在一队,守着寨门。按计划,一旦聚义厅得手,鲁智深举火为号,他们就大开寨门,放外面接应的大部队进来。
可现在,时迁只想跑。
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总觉得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可每次回头,又什么都看不见。
“头儿,”一个手下凑过来,声音发颤,“我……我觉得不对劲。”
“闭嘴。”时迁低喝,“做好自己的事。”
他靠在门柱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铜钱镖。眼睛死死盯着聚义厅方向——
石秀的人已经摸到厅外了。他们分散开来,贴着墙根,像一群壁虎。厅里有灯光,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坐着,似乎在看书。
是林冲?
时迁心跳加速。如果真是林冲,如果石秀能一举擒杀……
就在这时,聚义厅里的灯,忽然灭了。
不是被风吹灭的,是被人吹灭的——时迁看得清清楚楚,窗纸上那个人影俯身,吹熄了灯。
然后,整个二龙山大寨,陷入一片漆黑。
连更夫的梆子声都停了。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时迁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猛地转身,对手下们低吼:“撤!快撤!”
“可……可是石秀头领他们……”
“管不了那么多了!这他娘的是陷阱!”
但已经晚了。
“吱呀——”
沉重的木门转动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不是寨门,是营房的门,粮仓的门,兵器库的门……一扇接一扇打开,黑洞洞的门洞里,涌出无数黑影。
没有火把,没有呐喊,只有刀剑出鞘的轻吟,和脚步声——整齐、沉重、压抑的脚步声。
时迁终于明白那种不安感从何而来了。
不是守备松懈。
是人家根本就没守。
是请君入瓮。
“结阵!”他嘶声吼道,“背靠背!准备拼命!”
一队十个人迅速靠拢,刀出鞘,弩上弦。可他们的对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