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素素端坐于龙椅之上,玄色龙袍衬得她面容愈发清冷,可紧攥着龙椅扶手的指尖,却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嵌进扶手上雕刻的云纹凹槽里,留下浅浅的印痕。
她亲眼目睹洛阳如鬼魅般欺近左相,亲眼见那只曾执掌南镇抚司、斩杀无数奸佞的手,如同铁钳般扣住左相的衣襟,将这位须发半白的老臣硬生生拎离地面。左相乱蹬的双脚离地面越来越高,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倨傲与算计的脸,此刻涨得发紫,呼吸愈发粗重,眼中满是惊恐与狼狈。
而洛阳的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唯有眼底深处偶尔闪过的厉色,如同蛰伏的猛兽,那是一种对生命毫不在意的狠戾,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决绝。
殷素素的心猛地一沉,她太清楚洛阳的手段,也太明白这位南镇抚司创始人的底线。
一旦被触及逆鳞,他从不会顾及朝堂规矩,更不会在意对方的身份地位。
左相固然有错,在朝堂上喋喋不休、屡屡挑衅,可他终究是当朝辅相,是百官之首,若真被洛阳在金銮殿上失手毙了,不仅会动摇朝堂根基,引发文官集团的动荡,更会让天下人诟病她驭下无方,寒了百官之心。
更何况,洛阳那单手举人的力道,绝非戏言。
她分明看见左相的衣襟已被攥得变形,脖颈微微绷紧,显然已承受不住那份威压。
再耽搁片刻,恐怕真要闹出人命,南镇抚司的狠厉世人皆知,洛阳从尸山血海中走来,手上沾染的鲜血不计其数,他若真要杀左相,便是在这金銮殿上,也无人能拦得住。
“洛指挥使!”
殷素素的声音骤然响起,清冽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寒冰投入沸水,瞬间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那声音没有刻意拔高,却带着帝王独有的震慑力,穿透了弥漫的杀气,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她缓缓起身,龙袍下摆随着动作滑落,十二章纹在烛火下流转,每一步踏在金砖上,都发出沉稳的声响,如同敲在百官的心尖上。
“够了。”
这两个字,字字千钧,带着君主对臣子的训诫,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殷素素走到殿中,目光先落在洛阳脸上,那双清澈却深邃的眼眸里,既有对他刚直性格的了然,也有对他冲动行为的警示。
她知道洛阳是为了维护朝堂清明,是为了回击左相的无端指责,可凡事需有度,朝堂之上,终究要讲规矩,要顾全大局。
随即,她的视线转向被提在半空的左相,见他脸色已由紫转白,呼吸愈发微弱,心中的急切更甚。
“来人,速将左相扶至一旁歇息。”
她的语气不容置喙,目光扫过殿外待命的侍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侍卫们早已被殿内的变故惊得不知所措,此刻听得女帝号令,连忙快步上前,却又不敢贸然靠近洛阳,只能小心翼翼地围在一旁,目光灼灼地盯着女帝,等待进一步的指示。
殷素素见状,又补充道:
“轻些动作,莫要伤了左相。”她深知洛阳此刻怒火未消,若侍卫们动作不当,恐怕会激化矛盾,是以特意叮嘱,既给了左相体面,也给了洛阳台阶。
百官们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纷纷低下头,不敢去看洛阳的神色,也不敢去揣测女帝的心思。他们能感受到女帝话语中的急切,也能明白她的良苦用心。
既要保住左相的性命,维护朝堂的稳定,又不能过分苛责洛阳,寒了这位功臣的心。
殷素素的目光再次落回洛阳身上,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威严:
“洛指挥使,朝堂之上,凡事当以国法纲纪为准绳,不可意气用事。”
“左相虽言辞有失,却也罪不至死,你这般行事,岂不是落人口实?”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示意侍卫们上前接应,心中却仍在暗自戒备。
她太清楚洛阳的脾气,怕他一时冲动,连自己的话也不听。
空气中的杀气似乎淡了些许,洛阳紧攥着左相衣襟的手微微松动了一下。
殷素素心中暗松一口气,却不敢有丝毫懈怠,依旧保持着沉稳的神色,目光紧紧锁着洛阳,等待他的回应。
金銮殿内的烛火渐渐平稳下来,映着女帝挺拔的身影,也映着百官们各异的神色,一场即将爆发的血色冲突,在她的威严与权衡之下,终于有了缓和的迹象。
女帝的话音刚落,洛阳那只铁钳般攥着左相衣襟的手便骤然松开。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方才单手举人的悍然只是弹指间的寻常事。
左相失去支撑,身体重重坠落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踉跄着爬起,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惨白如纸,看向洛阳的眼神里再也没了半分先前的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