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迟疑与警惕。
他俯身向前,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窗外的夜风吹散半分:
“洛先生,您当真认为柳如烟会依着我们的吩咐行事?”
“她身处敌营,与那些人周旋日久,难保不会生出二心。”
“若是她借着与对方对接情报的机会,将我们的存在和盘托出,届时我们深陷燕都城,前有狼后有虎,想要全身而退,怕是难如登天。”
话音落下,厢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唯有烛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打破了夜的静谧。
洛阳端坐在梨花木椅上,指尖正缓缓摩挲着一只白瓷茶盏,温热的茶汤早已凉透,他却似毫无察觉。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茶盏内壁的冰裂纹上,眉头微锁,显然也在思忖着柳如烟的立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烛火摇曳间,映得他的侧脸忽明忽暗,周身散发出的沉凝气息,让左千户也不敢贸然再问。
良久,洛阳才缓缓抬眸,深邃的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精光,他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搁在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一字一句都透着沉稳的考量:
“左千户,你且放心,柳如烟与我们合作的几率,远高于出卖我们的可能。”
“你可还记得,我们前几天若是我们当时动了杀心,她早已成为刀下亡魂,绝无生还的可能。”
“我们留她性命,既是看中了她在敌营中的身份,也是对她施恩,更是立威。”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左千户紧绷的面容,继续补充道:
“柳如烟是个聪明人,她定然清楚,我们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放过她,便能在她生出异心之时,轻易取她性命。”
“更何况,她如今唯一的念想,便是寻回失散的家人,而她家人的踪迹,正握在我们手中。”
“她若选择出卖我们,不仅会断送自己的生路,更会让她的家人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权衡利弊之下,她没有理由做出损人不利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