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乱席卷过的小院落,早没了往日的烟火气。
院墙内的荒草疯长到半人高,将斑驳的木门半掩在枯黄里,门环上的铜锈在暮色中泛着暗绿的光。
几只乌鸦聒噪地停在歪歪斜斜的枣树枝头,黑亮的羽毛被风掀起,“呱呱”的叫声刺破死寂,像是在为这荒废的院落唱着挽歌。
它们啄食着墙角不知遗落了多久的谷粒,爪子划过青石板的声音,在空荡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忽然,“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这方天地的沉寂。
那扇朽坏的木门被缓缓推开,带起的尘土在暮色中飞扬,惊得枝头的乌鸦扑棱着翅膀四散而逃。紧接着,几道黑影从院角的破屋檐下窜出,是几只蛰伏在此的蝙蝠。
它们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扰,翅膀扇动时发出“噗噗噗”的声响,在昏暗的天色中划过几道模糊的弧线,转眼便消失在远处的夜色里。
推门而入的,是一身素色布裙的柳如烟。
她青丝高挽,仅用一根木簪固定,脸上蒙着一层薄纱,只露出一双清澈却带着警惕的眼眸。她的脚步很轻,踩在满是落叶的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回想起半个时辰前,在城南客栈那间标着“甲子”的客房里,她看到的并非约定好的接头人,只有一张压在茶杯下的素笺。
素笺上的字迹潦草却有力,只写了这处僻静院落的地址,再无其他。
此刻,柳如烟站在院门口,目光扫过这萧条破败的院子。
院墙多处坍塌,露出里面的黄土;东厢房的屋顶破了个大洞,月光透过洞眼洒下,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西厢房的窗户纸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黑洞洞的窗棂,像是怪兽张开的嘴。
整个院子里漆黑一片,唯有正对着院门的那间正屋,窗纸上映着昏黄的烛光,在这死寂的夜色中,如同鬼火般摇曳。
若不是看到门楣上挂着的那枚熟悉的接头标记。
那是她与老雕接头的记号,要不是记号上的依旧清晰可辨。
柳如烟几乎要以为,自己误入了传说中的鬼屋。
她心中了然,这正是老雕的谨慎之处。
他总是先定下一个地点,以此试探是否有人暗中跟踪、使坏,待确认安全后,才会选择最终的会面地点。
可老雕的心思,又岂会如此简单?
他的行事风格向来让人捉摸不透,风格向来让人捉摸不透,没有定数。
有时候,他会在第一个约定的地点现身,与接头人完成情报交接。
有时候,你以为他会在第一个地点等待,却只会扑个空。
有时候,你以为他必定会在第二个地点出现,可他早已在第一个地点完成了情报对接,悄无声息地溜之大吉。
也正是因为这份谨慎与莫测,让他在这波谲云诡的乱世中,躲过了一次次暴露身份的危机,始终游走在暗处,从未被抓住过把柄。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紧了紧手中的佩剑,目光再次投向那间亮着烛光的正屋。她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
“老雕是否在里面?”
“这看似平静的院落里,是否还藏着其他不为人知的危险?”
一切都是未知数,但她没有选择,为了那份关系家人安危,她必须走进去,揭开这背后的所有谜团。
柳如烟捏着老雕留下的第二张字条。
那张泛黄的麻纸上,只寥寥数笔写着西城破屋的方位,却像千斤重担压在她心头。
她本想立刻将这消息传递给左千户安插在附近的暗线。
无论是以三长两短的叩门声为号,还是将藏着密信的铜雀簪留在城隍庙的老槐树下,这些平日里演练过无数次的联络方式,此刻却都成了奢望。
白日里人潮涌动,酒楼茶肆的喧嚣、集市摊贩的叫卖,都能成为掩护。
她只需在人群中与暗线擦肩而过时,用袖口轻轻碰一下对方的手肘,便能完成信息传递。
或是在买花簪时,将写着密令的纸条夹在铜钱里递给小贩,再由小贩转交给暗线,神不知鬼不觉。
可现在是深更半夜,万籁俱寂,连风吹过墙头枯草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这时候无论做出何种举动,都无异于在黑夜里点燃火把。
且不说那些潜伏在暗处的监视者。
他们或许是敌营的细作,也或许是老雕为了试探而布下的眼线。
会不会透过夜色捕捉到她的动作,就连巷口那家守夜的馄饨摊老板,若是看到一个女子在荒宅附近鬼鬼祟祟地摆弄物件,也定会起疑,甚至会喊来巡夜的兵丁。
更何况,那些混迹于情报机构的人,个个都是火眼金睛,对异常动静的敏感度远超常人,任何一点细微的破绽,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甚至暴露整个联络网。
柳如烟咬了咬下唇,最终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