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许褚,一字一顿:“休养生息,积粮练兵,待北方诸侯混战疲惫之时,或北上争衡中原,或西进图谋荆襄。此乃王霸之基。”
许褚深吸一口气。华歆的战略构想,比他预想的更大胆,也更清晰。
这不仅是战术层面的谋划,更是放眼天下的格局。
华歆凝视地图良久,忽然道::“丹阳太守周昕,年初刚被袁本初表为太守。主公攻丹阳,便是与袁本初为敌。而周昕之弟周昂在九江,另一弟周喁在豫州,皆袁本初党羽。此战若开,牵一发而动全身。”
“先生看得透彻。”
许褚点头,“但丹阳必须取。此地扼守江东门户,得丹阳,则庐江有屏障;失丹阳,则庐江永无宁日。”
华歆沉吟片刻,忽然问:“主公攻取丹阳后,打算如何处置?”
许褚看着他:“依先生之见?”
“袁公路必会派人接手。”
华歆一针见血,“届时主公辛辛苦苦打下的城池,便要拱手让人。但若不交,便是违抗军令,袁公路便有借口发难。”
“先生可有良策?”
华歆走到地图前,手指从丹阳划向九江:“周昂在九江,与丹阳唇齿相依。主公攻丹阳,周昂必救。此战关键,不在丹阳城下,而在……”
他手指重重一点,“历阳!”
许褚眼睛一亮。
“历阳地处三郡交界,临江控水。周昂若救丹阳,必从历阳渡江。历阳属九江郡,主公若渡江攻之,便是越境擅伐,授人以柄。”
华歆分析道,“然则江防之要,在于制江。主公水军雄健,当尽出舟师,控锁大江,断九江援军渡江之路。周昂若救丹阳,必集结舟船于北岸,我军可半渡而击之。”
他手指在江面上划出一道横线:“只需水军扼住江面,周昂纵有数万兵马,也只能望江兴叹。待丹阳既定,主公再表奏桥将军为太守,届时木已成舟,周昂便是有心也无力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丹阳取后之事……主公可表奏桥蕤将军为丹阳太守。”
许褚心中一震。
这与他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华歆看他神色,已知其意,微笑道:“桥将军是袁公路旧部,表他为太守,袁公路无话可说。而桥将军是主公岳丈,实权仍在主公手中。此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
许褚深深看了华歆一眼。
此人不仅眼光毒辣,而且深通权谋平衡之术,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人才。
“先生此策,深得我心。”
许褚道,“只是如此一来,先生……”
华歆坦然道,“丹阳初定,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届时主公可表奏歆为郡丞佐理,或任以别驾、治中,皆可。重要的是——”
他看向许褚,目光灼灼,“丹阳必须成为主公的根基,而非袁公路的粮仓。”
许褚重重点头:“先生此言,正是褚心中所想。”
两人又谈了一个时辰。
华歆不仅分析了丹阳战事,还对庐江内政提出了诸多建议。
说到汉越相融时,他忽然道:“主公麾下已有山越营,此是大善。但歆观之,人数似乎不多?”
“约千人。”许褚道,“多是归化的越人精锐。”
“太少了。”
华歆摇头,“庐江多山,越人部众数以万计。若能善加招抚,可成一支劲旅。尤其山地作战,越人远胜汉兵。”
他走到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其一,提高山越营待遇,军饷、粮草与汉兵等同;其二,选拔越人勇士为军官,可统率汉越混编部队;其三,在越人聚居区设‘招抚使’,以越治越;其四,允越人凭军功得田、得爵,与汉人同。”
写完,他将纸递给许褚:“如此,不需三年,主公可得越兵万余,皆为死士。”
许褚接过,细细看过,心中赞叹。
华歆这几条建议,条条切中要害,既解决了兵源问题,又深化了汉越融合,一举两得。
“先生此议,当尽快推行。”
许褚道,“此事便交由先生如何?”
华歆一怔:“主公信我至此?”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许褚直视他,“先生既愿助我,我便给先生施展的平台。山越营扩编之事,先生全权负责,所需钱粮、人员,皆可调动。”
华歆起身,郑重一揖:“必不负主公所托。”
许褚扶起他,忽然想起一事:“先生对陈元龙如何看?”
华歆沉吟道:“陈登此人,才具不凡,但其心难测。他是徐州陈氏子弟,背后牵扯太多。主公若想用他,需先看清他究竟想要什么。”
“先生以为他想要什么?”
“乱世之中,士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