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放下汤盅,指尖在石桌上轻轻一点,眼中闪过一抹精明的算计:“原料?咱们不是正有一笔巨款压在贺家手里,还没收回来吗?”
苏半夏一怔:“你是说……那一百五十万两?可他们现在避之不及,怎会肯给我们原料?”
“谁说要他们‘肯’了?”林轩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无赖的笑意,“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们现在现钱紧张,一时半会儿凑不齐一百多万两,但库房里那些囤积的原料,可是实打实的。我们可以主动提出,允许他们用部分上等原料,按市价折算,先行抵债。这不叫求,这叫‘通融’,是给他们一个缓解现金压力的‘机会’。”
苏半夏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眼中忧色却未减:“此计虽妙,但贺家如今恨你入骨,岂会不知这背后一切都是你主导?你亲自去谈,无异于羊入虎口,我担心……”
“他们当然知道。”林轩耸耸肩,语气轻松,眼神却冷了几分,“从他们决定买凶杀我那刻起,这仇就结死了。我去或不去,他们都一样恨。但正因如此,我才更要去。”
他看着苏半夏,缓声道,“娘子啊娘子,我发现你最近,怎么有点……有点……”
“有点什么?”苏半夏挑眉,佯怒。
林轩本想说“傻乎乎的”,但话到嘴边,瞥见她微嗔的俏脸,立刻改口,带了点调侃:“有点……过分可爱了些。关心则乱,是不是?”
苏半夏脸一红,轻啐一口:“少贫嘴!说正事,你当真要去贺家?我总觉得不安。”
“必须去。”林轩收敛笑意,正色分析,“他们恨我,但更怕我,也更怕彻底身败名裂。如今在霖安城,我好歹顶着个太医院右判的名头,算是半个‘官身’。宋知州再糊涂,也不敢让我在他的地界上不明不白地出事,否则他的乌纱帽第一个不保。贺家是商人,最懂权衡利弊,明面上动我性命,他们没那个胆子。”
苏半夏沉吟片刻,不得不承认林轩分析得有理,但另一层担忧浮现:“性命之忧或许暂无,但折辱刁难,甚至……让人揍你一顿出气,他们未必不敢。毕竟你‘独自’上门‘商讨债务’,发生些‘口角冲突’,‘不小心’磕碰,他们大可推脱。”
林轩闻言,猛地一拍大腿:“对哦!还是娘子思虑周全!打闷棍、下黑手,这种事儿他们熟啊!”
他立刻站起身,来了精神,“我这就去安排!只可惜柳叔昨晚带人连夜赶回去了,否则…哎,我还是去叫上几个身手好的家丁吧,膀大腰圆能镇场子的那种!光有人还不够,我的‘保命家伙’也得带上……”
看着他瞬间从慵懒切换到斗志昂扬、甚至有点跃跃欲试的模样,苏半夏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更是放心不下。她跟着起身,拉住他的衣袖,目光坚定:“夫君,我想陪你一同前去。”
林轩脚步一顿,回头看她,愣了一秒。女子不宜抛头露面处理这等近乎逼债的险事,何况贺家如今如同疯狗。
他伸手,轻轻覆上苏半夏拉住他衣袖的手,掌心温暖,目光坦然却不容置疑:“娘子,你的心意我明白。但那里龙潭虎穴,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能让你涉险。况且,如今的济世堂,里里外外,哪里离得开你坐镇?”
他语气放缓,带着一种托付的郑重,“我们分工明确,好不好?为夫负责去前面‘开疆拓土’,谈判周旋;娘子你替我‘稳定后方’,掌管全局。咱们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苏半夏仰头望着他,在他眼中看到了清晰的决断、毫无保留的信任,以及深藏其下的保护欲。那股想要并肩而战的冲动,在他坚定温暖的目光中,渐渐化为一泓暖流。
她知道,他决定了的事,自有他的道理和把握。
最终,她紧了紧握着他衣袖的手,又缓缓松开,只留下最朴实却也最牵挂的一句叮嘱:
“万事……多加小心。我等你回来。”
林轩笑了,那笑容自信而耀眼。“放心。” 他转身,步伐稳健地朝前院走去。
刚走到前堂,眼角余光就瞥见柜台后,小莲和三七两颗脑袋凑在一起,正嘀嘀咕咕说着什么,时不时还发出极力压抑的“吃吃”笑声,两张小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分享秘密的兴奋。
林轩心中一动,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想听听这两个小家伙在讲什么趣事。刚贴近到能听清呼吸声的距离,三七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猛地一转身,响亮地喊了一声:“姑爷!”
旁边正说得眉飞色舞的小莲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像只受惊的兔子,下意识就想往药柜后面躲,抬腿欲溜。
林轩眼疾手快,长臂一伸,正好拦在她逃跑的路线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哟,这是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正大光明地摸鱼?”
小莲被他堵住,只得停下脚步,脸上挤出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