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不错。”林轩这才坐起身,揉了揉额角,“开头这几批是关键,火候、流程,你务必亲自盯着。工人的规矩不能乱,安全更要紧。”
“放心!”苏文博拍胸脯保证,“你写的那些规程,我早倒背如流了!底下人也都是训熟了才上的工位,保准出不了岔子!”
他说完,却不见挪步,反而眼巴巴地看着林轩。
林轩挑眉:“还有事?不去酒坊守着,在这儿等我管午饭?”
苏文博嘿嘿一笑,搓了搓手,压低声音:“那个……姐夫,贺家那笔赔款……到手了没?一百五十万两啊!我的好姐夫!你打算……怎么分?嘿嘿,能不能……匀我几万两,就当给我这跑前跑后的辛苦钱,意思意思?”
林轩放下揉眉心的手,叹了口气,果然在这儿等着呢。
“哪有那么快?”他泼了盆冷水,“一百五十万两,不是一百五十两。贺家就算砸锅卖铁、变田卖地,也得需要时间。更何况……”他顿了顿,眼神微深,“这笔钱,他们未必甘心就这么吐出来。”
“啊?”苏文博一愣,“宋大人的判决白纸黑字,他贺家敢抗命不遵?”
“小舅子,你还是把人心想得太简单了。”林轩摇摇头,语气带着看透世情的淡然,“商人逐利,乃是本性。如果有两成的利润,他们就会蠢蠢欲动;五成的利润,就敢冒险;十成的利润,就敢铤而走险,罔顾法纪;若是三十成、五十成的利润……他们甚至敢践踏人间一切律法,豁出身家性命。你算算,这一百五十万两,对他们而言,属于哪一档?”
苏文博被问住了,细细一想,脸色变了变:“姐夫,你是说……他们真敢无视律法,选择赖账?那一百多万两,他们打算一分不赔?”
“以贺宗纬父子的心性,这种可能性,不小。”林轩淡淡道,“你还没发现吗?他们目前赔付的,都是那些没有签契约、闹得凶的散户,用些小钱安抚了事。真正签了契约的大头,比如张狂他们那份,贺家可有一个铜板吐出来?”
苏文博摸了摸腰间的锦囊,恍然道:“难怪我花了两百两也才赔付了五十两而已。合着没有签订契约,他们想赔多少就是多少呗。哎,我的彩礼钱啊,瞬间变成茶水钱了。”
“知足吧,小舅子,至少你还是赚了五十两的。好了,贺家的事不是你该操心的,酒坊才是咱们眼下实打实的根基,给我盯牢了。另外……”他语气严肃了些,“最近去城外酒坊,多带几个得力家丁,不要落单。”
苏文博心头一凛:“姐夫,你担心贺家……”
“狗急跳墙,不得不防。”林轩闭上眼,声音渐低,“去吧,做好你的事。”
苏文博脸上的嬉笑之色尽去,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姐夫。那我先去酒坊了!”
待苏文博离去,林轩又重新开始了小憩之路。
院中阳光正好,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伴着熟悉的冷香由远及近。
他眼皮微动,便听见苏半夏轻柔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夫君,这些天劳心费力,喝点东西,暖和暖和身子。”
林轩立刻睁眼,眼底那点慵懒迅速被清亮取代。只见苏半夏端着一只青瓷炖盅,正微微俯身看着他,目光如水。他忙坐起身,接过那犹带温热的瓷盅,触手暖意直透掌心。“有劳娘子。”他笑道,揭开盖子,一股混合着药材清香的醇厚鸡汤味飘散出来。
苏半夏顺势在他旁边坐下,裙裾轻敛,姿态娴雅。她看着林轩低头喝汤的侧影,目光柔和,开始说起家常。
“三叔前日托人捎信来,说邻县的铺面已找好,下月便可开张,主打便是我们的药皂和清凉油,想再争取些润手膏的份额。”
“可以,没问题啊!”
“秦老昨日接了位疑难杂症,与沈老讨论至深夜,今早精神却极好,说是颇有所得。”
“他老人家就喜欢折腾,随他去吧,难得不来找我麻烦!”
“前堂‘润肌膏’供不应求,三七和小莲忙得脚不沾地,却高兴得很。牙粉和润手膏在周边乡镇的口碑也传开了,这几日来了好几拨想要批量进货的行商……”
“都是娘子的功劳……”
苏半夏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春日溪流,将济世堂乃至苏家各房琐碎却充满生机的点滴,娓娓道来。
账面上攀升的数字,坊间愈传愈佳的口碑,家族内部难得的齐心,一切都在向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林轩静静听着,时不时附和几句,一口口喝着温热的汤,暖流不仅熨帖了肠胃,似乎也松缓了连日紧绷的心神。这平静而充满希望的日常,正是他奋力搏杀所要守护的。
苏半夏的话语渐渐停下,她静静凝视着林轩,那双总是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