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嘀——嘀——”
炸弹在微微颤抖,由于暗流的冲击,林啸天的手臂肌肉因为过度紧绷而剧烈痉挛。
头顶的紫罗兰毒液滴在了他的肩膀上,军装瞬间被烧穿,皮肉发出了焦灼的臭味。林啸天咬着牙,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但他那双手,稳得像是一座山。
“松井,你在上面看着吗?”林啸天在心里默念,“老子这条命,你收得走。但这片山的魂,你炸不烂。”
就在这时,林啸天的指尖突然触碰到炸弹底部一个奇怪的凸起。
那不是螺栓。
那是……一根极细的导线,顺着炸弹的底座,一直延伸到深不见底的水下。
林啸天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一颗简单的定时或震动炸弹。这下面连着一个巨大的、沉在水底的化学反应罐!
如果只是引爆炸药,炸弹的威力或许还能被水消减一部分。但如果引燃了下面的化学罐,那释放出的毒气和火焰将顺着地下水系,彻底毒死下游几十里内所有的村庄和农田!
松井一郎要的不是林啸天的命。
他要的是这苏北平原的绝户!
“畜生……”林啸天的肺部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他必须潜下去。在地面上的松井按下电闸之前,切断那根导线。
可是,只要他一松手,水面的波动就会引爆炸弹。
……
地面上。
松井一郎看了一眼表,嘴角勾起残忍的笑:“三,二……”
他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了冰冷的红色按钮。
就在这一秒,原本平静的废墟地表,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像是成千上万只甲虫在爬行的声音。
“什么声音?”松井一郎眉头一皱。
只见那些塌陷的深坑边缘,突然冒出了无数条黑色的、扭动的“绳索”。
不,那不是绳索。
那是数以万计的、被地底爆炸惊扰而出的——青龙山岩蜂!
这些本应在深冬沉睡的毒蜂,因为地热的剧变和瓦斯的刺激,此刻进入了最疯狂的攻击状态。
“啊!!我的眼!!”一名日军哨兵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漫天的黑云瞬间笼罩了松井所在的指挥所。
松井一郎的手指被几只毒蜂狠狠蛰中,剧痛之下,引爆器“啪”的一声掉在了泥地里。
……
地底暗河。
林啸天感觉到了水流的异常震动。他顾不得许多,猛地转头对着干洞的方向大喊:“老李!深呼吸!潜下去!水底下有缝!!”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林啸天做了一个自杀式的动作。
他没有松开炸弹。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抱住那颗几百斤重的瓦斯炸弹,整个人借着重力,像秤砣一样沉向了暗河最深处的漩涡。
“啸天——!!”
陈玉兰凄厉的声音被随后而来的震动生生切断。
由于林啸天的剧烈下沉,炸弹内的平衡开关瞬间偏离。
“嘀——”
一声急促的长鸣。
水底深处,爆发出了一团刺眼的、惨白的光芒。
“轰——!!!!!”
地髓在咆哮,山峦在颤抖。
整条暗河仿佛在一瞬间沸腾了,巨大的水柱夹杂着被撕裂的岩石,向上方的地表疯狂宣泄。
那一刻,世界变成了纯粹的白。
……
不知过了多久。
硝烟散去,紫雾稀释。
松井一郎满脸红肿地从瓦砾中爬出来,他的衣服被毒蜂和爆炸撕成了条缕。他看着眼前那个被炸成巨大火山口的深坑,狂笑出声。
“死了……哈哈……林啸天,这下你总该碎成粉末了吧!”
然而,他的笑容在下一秒凝固了。
就在深坑边缘,一处还没完全坍塌的排水渠口。
一只满是血污的手,猛地扣住了断裂的青砖。
紧接着,一个、两个、三个……
十几个浑身湿透、满身伤痕的身影,在李大山和王庚的搀扶下,艰难地从废墟中爬了出来。
陈玉兰抱着孩子,站在队伍的最前面。她的双眼通红,死死盯着那个巨大的弹坑。
“队长呢?!”王庚回过头,对着排水渠咆哮。
没有人回答。
渠口深处,只有冰冷的水流在静静流淌。
“林啸天……”松井一郎捡起地上的手枪,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就算他们活了,你也死定了。没有了你,这支队伍就是一盘散沙!”
松井举起了枪。
就在他即将扣动扳机的瞬间。
在那深不见底的弹坑边缘,一道如鬼魅般的黑影,无声无息地从泥泞中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