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那是能把灵魂都冻成冰渣的死冷。林啸天扎入水中的那一瞬间,肺部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生生挤了出来。四周是绝对的黑暗,只有耳畔雷鸣般的水流撞击声,提醒着他这里是活人的禁区。
他奋力划动双臂,在混沌中摸到了陈玉兰冰凉的手,随即猛地向上一托。
“哗啦——”
陈玉兰抱着孩子破水而出,贪婪地呼吸着洞穴内浑浊的空气。
“都在吗?!”林啸天的声音在空旷的岩洞里撞击出重重叠叠的回响,听起来不像人声,倒像是地底深处传来的猿啼。
“在……一连……在这儿……” “医疗班……跟上了……”
黑暗中,一道道微弱的手电筒光束亮起,像是在浓稠的墨汁里划开了几道口子。手电筒的防水胶圈在渗水,光圈一闪一闪,照亮了战士们惨白如鬼的脸。
然而,当光束扫向水面中心时,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那一秒停滞了。
就在距离林啸天不到五米的水面上,漂浮着一个巨大的、银灰色的圆柱形物体。它的外壳上密布着精密的螺栓,最顶端有一个暗红色的指示灯,正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频率,缓缓跳动着。
“嘀——嘀——”
在那沉闷的水声中,这种金属碰撞般的电子音显得极其突兀。
“那是……瓦斯炸弹。”李大山的声音抖得像筛糠,他作为游击队的“百事通”,曾在徐州的兵工厂图纸里见过这玩意的模型,“高压压缩的瓦斯,配合起爆装置……只要炸开,这方圆几里的地道会瞬间变成一个巨大的喷火口。”
“更糟的是这个。”林啸天举起手电筒,照向头顶。
由于上方老槐树林的塌陷,原本坚固的溶洞顶端出现了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缝。一丝丝淡紫色的液体——“紫罗兰”毒剂原液,正顺着石钟乳的尖端,粘稠地滴落在炸弹周围的水面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
“松井一郎这是要把咱们活活闷死在锅里。”林啸天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眼神冷得吓人。
……
地面上,老槐树林废墟。
松井一郎站在断裂的树干旁,皮靴踩在松软的焦土上。他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接收器,屏幕上的指针正随着地底传来的信号有节奏地摆动。
“中佐阁下,接收器感应到了,林啸天他们就在正下方。”副官川崎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但是,由于山体塌陷,地底的瓦斯浓度正在急剧上升,如果不尽快引爆,一旦发生自燃,咱们在地面上的工兵联队也会……”
“他在等我。”
松井一郎盯着那个跳动的红点,嘴角露出一抹病态的弧度,“林啸天现在一定在黑暗里,像一只受惊的老鼠,盯着我留给他的‘礼物’。他不敢动,也不敢跑,因为那颗炸弹连接着震动感应装置。”
松井缓缓伸出右手,手指悬在引爆器的红色按钮上。
“他毁了我的重炮联队,我就毁了他的整个世界。”松井的眼中闪烁着疯狂,“传令下去,工兵连后撤五百米。我要亲手按下这个快门,为苏北的英雄送行。”
……
地底暗河。
“队长,不能动!”
王庚原本想划水过去,被林啸天一声厉喝止住了。
“这东西下面挂着重锤平衡器,只要水面波动稍微大一点,水银开关就会闭合。”林啸天死死盯着那个银灰色的圆柱体。作为顶级猎人,他能听出森林里野兽心跳的频率,而此时,他感觉自己正面对着一头沉睡的史前巨兽。
“卫国……卫国没声了。”陈玉兰在不远处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呢咽。
林啸天的心脏猛地一抽。他转过头,借着微弱的光看到,襁褓中的孩子已经因为水汽和轻微渗透的瓦斯气味陷入了假死状态,小脸憋成了青紫色。
那一刻,林啸天脑海中闪过石铁山的死、赵大爷的死、那一长串牺牲名单……
“老李,王庚,带人往后退,进那个侧边的‘干洞’。”林啸天下达了命令,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队长,那你呢?”
“我在这儿扶着它。”林啸天缓缓向炸弹游去,动作轻得像是一片落叶飘在水面,“这洞里有暗流,如果没人扶着,它一旦撞到石壁,咱们谁也别想活。你们进干洞,那里地势高,还有石梁挡着,万一炸了,或许能留几个种。”
“我不走!”王庚红了眼。
“滚!!”林啸天爆发出一声压抑的怒吼,“这是命令!带上陈医生和孩子!快!!”
赵铁柱虽然听不见,但他从林啸天的眼神里读懂了一切。他抹了一把眼泪,粗暴地拉起王庚,另一只手接过陈玉兰怀里的孩子,向着侧方的岩洞游去。
“啸天……”陈玉兰回头,在那幽暗的光影里,她只看到丈夫的一个侧影。
林啸天没有回头。他已经游到了炸弹旁边,缓缓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