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啸天,咱们得走。”陈玉兰抬起头,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清醒的决绝,“鬼子的大部队就在山脚下,他们是在等。等咱们饿得没力气了,等咱们自己露头。这个‘一线天’是绝地,也是死地。只要松井把谷口封死了,咱们就是石头缝里的干腊肉。”
“往哪走?”李大山苦笑,“北面是断头崖,南面是鬼子的指挥部,西面是大沙河。这青龙山现在就是个铁桶。”
林啸天没说话,他走到岩缝的通风口,透过那道不足巴掌宽的缝隙,死死盯着远处的山脊线。
“谁说咱们要往外走?”林啸天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猎人特有的狡黠,“松井想玩‘梳篦’,想把咱们往平原上赶。那咱们就顺着他的心思,给他来个‘金蝉脱壳’。”
“队长,你的意思是……”
“老李,还记得咱们以前打猎时挖的‘鬼见愁’吗?”林啸天指着东面的一处陡坡,“那里地势最乱,到处是废弃的矿洞和石缝。松井的地图上标的是死区,因为重装备进不去。”
“那地方离鬼子的补给站不到三里路。”王庚惊叫道,“那是往老虎嘴里送啊!”
“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林啸天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炬,“鬼子觉得咱们现在是残兵败将,觉得咱们唯一的念头就是逃。如果咱们不逃反进,直接插到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松井那颗猪脑袋绝对想不通。”
林啸天蹲下身,用手指在沙土上迅速划拉着。
“赵铁柱!”
“到!”赵铁柱无声地靠近。
“你带两个兄弟,把咱们剩下的衣服全脱下来,包在石头上,做成人的样子,扔到西边的黑水潭里。动静要大,要让鬼子的哨兵看见,觉得咱们是往西突围了。”
赵铁柱点了点头,转过身,把自己那件几乎磨烂的棉大衣解了下来。
“队长,那你呢?”
“我带剩下的人,护着陈医生和孩子,从这儿降下去。”林啸天指着岩缝后面那个深不见底的裂口,“那里通着地底的水道。虽然水冷,但能避开鬼子的探照灯。”
“队长,不行啊!”老马急了,“那是暗河!这时候下去,人能冻成冰坨子!”
“冻成冰坨子也比让鬼子拿刺刀挑了强!”林啸天厉声喝道,“卫国在这儿没奶喝,没药吃。到了水底下,只要熬过那半里路,对面就是刘大爷家的老磨坊。那里有火,有粮!”
陈玉兰抱着孩子站了起来,她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我同意啸天的。走,是死里求生。留,是坐以待毙。”
战士们互相看了看,原本麻木的眼神里渐渐烧起了一簇火。
“干了!大不了就是个死!”
“听队长的!杀出一条活路来!”
低沉的应和声在岩缝里回荡。
“各组准备!”林啸天开始检查装备,他把最后三发子弹压进驳壳枪的弹匣,那是石铁山留下的枪,枪身被他擦得锃亮,在这幽暗的石缝里闪着一股决死的光,“王庚,你带头。李大山,你在中间护着陈医生。我断后。”
“是!”
……
深夜两点。
青龙山的雪下得更狂了。
西边的黑水潭方向突然传来了几声沉闷的撞击声,紧接着是几声凄厉的惨叫——那是赵铁柱在利用地形和石块模仿坠崖的动静。
“在那边!支那人在那边!开火!”
日军的探照灯瞬间全部转向了西边,密集的机枪子弹像雨点一样扫向潭水,炸起一串串冰冷的水花。
“走!”
林啸天低喝一声。
岩缝深处的秘密降落开始了。
战士们用搓成绳子的绑腿和衣服,小心翼翼地将伤员先放了下去。轮到陈玉兰时,林啸天走过去,亲手帮她系紧了腰间的绳索。
“玉兰。”
林啸天的手在寒风中稳如磐石,他看着陈玉兰那张憔悴的脸,声音难得地柔和了一次。
“等出去了,我给你煮大米饭吃。”
陈玉兰没说话,只是在那黑暗中,用力地抓了一下林啸天的手。那种粗糙、冰冷且布满老茧的感觉,给了她在这绝境中最后的暖意。
“下!”
一道道黑影顺着岩壁缓缓滑落,消失在下方墨绿色的暗河入口。
当最后只剩下林啸天和赵铁柱时,下方的水声已经变得轰鸣震耳。
“队长,鬼子的狼狗过来了。”赵铁柱指了指岩缝入口,鼻翼不停地扇动,那是猎人对危险的直觉。
果然,一阵疯狂的吠叫声在岩缝外响起。
林啸天看了一眼老三的遗体,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最后一颗手榴弹。
“老三,哥不能带你走了。这地儿,留给鬼子陪葬吧。”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