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风像一把锈迹斑斑的锯子,在岩石缝隙间反复拉扯。这处宽不足三米、长达数百米的岩缝悬在半空,往上是直插云霄的绝壁,往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水潭。
在这绝地之中,最后的一点火星在土灶里苟延残喘。
“队长,开了。”
老马(炊事班长)揭开破旧的钢盔盖子,一股刺鼻的、带着皮毛焦糊味的腥气瞬间弥漫开来。钢盔里翻滚着浑浊的黄水,几根被切成指头大小的皮带在水里浮沉,边缘已经被煮得卷曲起毛。
林啸天坐在灶边,右手紧紧抓着那把石铁山留下的驳壳枪,他的眼窝深陷,下巴上的胡茬硬得像钢针。他看了一眼锅里的东西,又看向洞穴深处。
“先给伤员送去。”林啸天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音调。
“队长,这是最后两根皮带了,连马鞍子都拆了煮了。”老马端着钢盔的手在发抖,他看了一眼自己被冻得紫黑的脚趾,“兄弟们已经两天没见过米粒了,要是再没吃的,不用鬼子打进来,大家伙儿自己就得化在这石头缝里。”
李大山靠在岩壁上,手里攥着最后一颗手榴弹,他的左袖空荡荡地晃着:“老马,有的嚼就不错了。鬼子在下面架着肉锅子,那是等咱们跳下去呢。啸天,北边的哨位撤回来两个吧,那儿风大,兄弟们穿得薄,扛不住。”
林啸天摇了摇头:“不能撤。松井一郎那个老鬼子属狗的,鼻子灵得很。咱们要是露了破绽,他那重炮立马就能把这岩缝震塌了。”
就在这时,洞穴深处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啼哭声。
那声音太细、太弱,像是刚出生的小猫在冰天雪地里的哀鸣。
林啸天浑身猛地一僵,他扔下木棍,大步走向里间的那个小石窟。
陈玉兰正蜷缩在干草堆上,她怀里紧紧抱着包裹,林卫国的小脸通红,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孩子闭着眼,小手无意识地抓挠着,每一声啼哭都带出一阵剧烈的喘息。
“卫国怎么了?”林啸天蹲下身,手在军大衣上用力擦了擦,才敢去碰孩子的额头。
“烧还没退。”陈玉兰抬起头,她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嗓音干枯,“啸天,我没奶了。一点都没了。孩子饿得没力气哭,他在发热,如果没有消炎药,没有热乎的奶水,他挺不过今晚。”
林啸天看着那个在襁褓中挣扎的小生命,那是他在炮火连天中得来的儿子,是这二十一个汉子活着的唯一指望。
“老马那儿还有半碗开水。”林啸天低声说。
“没用的。”陈玉兰摇着头,眼泪砸在孩子的襁褓上,“他需要营养,需要药。啸天,他是你的种,你得救他。”
林啸天站起身,转过头。石窟门口,二十个战士不知什么时候都站了起来。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每个人手里都抓着已经没了子弹的步枪,沉默地看着林啸天。
“铁柱。”林啸天看向一直守在石门边的汉子。
赵铁柱比划了一个“死”的手势,然后又指了指山下。
“队长,下命令吧。”一名小战士带着哭腔喊道,“与其在这儿看卫国死,不如冲下去杀两个鬼子,给卫国抢口吃的!”
“对!抢他娘的!松井那老鬼子在下面吃肉,咱们的娃在上面喝西北风,这世道没理!”
李大山也站了起来,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重新聚起了光:“啸天,咱们还有二十一个人。每个人手里还有三发子弹。拼一把,或许还有活路。”
林啸天深吸一口气,他能感觉到肺部因为寒冷而产生的阵痛。
“拼命,不是送命。”林啸天从腰间拔出猎刀,在石壁上狠狠划了一道,“松井觉得咱们饿疯了,觉得咱们会从山口硬冲。他那儿架着重机枪和探照灯,一露头就是筛子。”
“队长,那你打算……”
林啸天走到岩缝边缘,指着下方云雾缭绕的万丈深渊。
“老鹰嘴后面,有一条断崖,那是采药人走的‘猴子路’。从那儿潜下去,可以直接插到石板房废墟的后院。那里是鬼子的临时卫生所和补给点。”
“那地方是绝壁啊!”老马惊呼,“几百米高,又是冰又是雪,谁能下去?”
“我能。”林啸天冷冷地说道,“铁柱,你带三个兄弟,跟我去。大山,你带剩下的人,守住这道口子。如果两点钟我还没回来,你就带大家往后山的石林撤,别管我们。”
“啸天!你这是去送死!”陈玉兰冲过来拉住他的胳膊。
“卫国在等奶喝。”林啸天转过身,轻轻推开陈玉兰的手,“我是他爹。这债,我得去收。”
……
凌晨一点。
老鹰嘴的悬崖边,狂风呼啸。
林啸天将几条缴获的日军军毯撕成布条,搓成一根长长的绳索。他把绳索的一头死死系在腰间,另一头绕在了一棵歪脖子老松树上。
赵铁柱背着大刀,手里抓着两枚仅存的手榴弹。他冲林啸天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