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残垣断壁间打着旋,发出凄厉的尖啸,像是无数冤魂在雪夜中哭泣。焦黑的房梁还冒着一缕残烟,雪花落在上面,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石板房村落已经被松井一郎的重炮夷为平地,但这片废墟之下,却隐藏着最后的生机。
刘大爷家原本宽敞的地窖里,此刻挤满了二十二个大活人。空气浑浊得让人窒息,充满了血腥味、陈旧的泥土气以及伤口腐烂的恶臭。
“队长,鬼子的马靴就在老子头顶上踩。”
王庚(注:此处为剧情衔接,突击组长,前章提及王庚负伤但此处作为林啸天的副手发言)压低嗓门,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他的一只手死死抓着那挺已经打光子弹的捷克式机枪,眼睛盯着地窖顶盖的缝隙。
林啸天斜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右手无意识地摸着腰间的猎刀。他的右腿裤管被血浸透后又冻成了硬块,整个人像是一尊在地底沉睡了千年的石像。
“听动静,至少一个中队。”林啸天低声回应。
“松井这老鬼子是真疯了。”李大山靠在另一头,手里攥着最后一颗手榴弹,“他这是要把黑石沟的石头都翻一遍。刚才我听见外面在挖坑,估计是想把咱们活埋在里头。”
“他找不到这儿。”林啸天眼中闪过一丝冷厉,“刘大爷说这地窖是当年躲长毛贼的时候挖的,出口在村后的老枯井。鬼子现在在打谷场闹腾,咱们得趁着天黑前这股劲儿,把气屏住了。”
地窖角落里,陈玉兰紧紧抱着襁褓中的林卫国。孩子刚刚退了烧,一张小脸白得像透明的瓷器,细弱的呼吸在昏暗的油灯下断断续续。
“陈医生,卫国……还成吗?”赵铁柱凑过来,用极轻的手语比划着,眼里满是心疼。
陈玉兰点了点头,嘴唇干裂得渗出血珠,她用那只满是老茧的手轻轻拍着孩子,眼神中透着一种向死而生的决绝。
“他在长,铁柱。这孩子命硬,他在等着看咱们打赢那一天。”
林啸天看向陈玉兰,目光交汇的一瞬间,那种在血火中淬炼出的温情一闪而过。他转过头,对着身边的几个班长招了招手。
“都听好了。咱们现在还有二十二个人。子弹加起来不到五十发,手榴弹每人一颗。这是咱们全部的家底。”
林啸天伸出手指,在松软的土地上划出了一个简易的地形图。
“松井一郎觉得咱们就在这废墟里等死。他现在在上面设了流动哨,每五分钟一趟,带狗。咱们不能在这儿耗着,地道里的氧气撑不了太久。”
“队长,你的意思是……撤?”一名战士低声问。
“不,是爬。”林啸天指了指地图上方的一个高点,“老鹰嘴后面的‘一线天’。那里地势高,有一处天然的岩缝,中间悬空。鬼子的炮火打不到,重兵也施展不开。只要咱们能爬上去,就能跟松井玩一场真的老猫捉老鼠。”
“可是队长,那地方是绝壁。”李大山皱起眉头,“咱们这儿还有七个重伤员,大嫂和孩子也在。顺着那老枯井爬上去,太难了。”
“难也得爬。”林啸天猛地攥紧拳头,“留在地窖里是死路,冲出去跟鬼子硬拼也是死路。唯有往绝路上走,才有活路。”
就在这时,地面上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轰!”
一声闷响,仿佛有什么重物砸在了地窖顶部的石板上。
地窖里的二十二个人瞬间屏住呼吸。林啸天手中的猎刀已经出鞘,刀锋在微弱的灯光下闪着寒芒。
“八嘎!这里似乎有空洞声!”
地面上传来一名日军士兵的喊声,紧接着是刺刀试探性戳击地面的“噗噗”声。
“当!”
刺刀尖从缝隙处刺入,正好停在王庚的额头上方不到十公分处。
王庚的眼珠子一动不动,握枪的手甚至没有发抖。他已经做好了拉响光荣弹的准备。
“搜那边!那边的磨坊更有可能!”另一个日军的声音响起。
脚步声渐渐远去。
地窖里,林啸天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老李,传令下去。每个人检查装具,鞋底裹上破布。一分钟后,顺着暗道往枯井走。”
“队长,伤员怎么办?”
“能走的互相搀着,不能走的,我来背!”林啸天盯着李大山,“老李,你是参谋长,你得带好先头组。铁柱断后,王庚护着卫生队。这是咱们铁血大队最后的火种,一个都不能少!”
“是!”
……
黑暗的暗道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啸天背着一名脊椎受伤的战士,每走一步,他的右腿旧伤都像是在被生锈的锯子切割。但他咬着牙,步子踩得极稳。
前方的枯井口透出一丝惨白的月光。
“铁柱,上去看看。”林啸天低声吩咐。
赵铁柱像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