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直起腰,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正好看到了林啸天。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油灯光和嘈杂的雨声中交汇。
陈玉兰没有说话,只是给了他一个让他安心的眼神,然后又低头继续工作。
林啸天站在雨里,只觉得心里那一块冰冷的石头,被这个眼神渐渐融化。
他转过身,看向李大山,声音变得异常坚定。
“老李,传我命令。”
“到!”
“一连、二连所有还能拿枪的,全部集合!三连突击队带上剩下的手榴弹!”
“队长,你要干什么?”李大山惊问。
“松井一郎觉得咱们被打残了,觉得咱们现在只会躲着哭。”林啸天冷笑一声,那是属于猎人的狰狞,“他做梦!我要趁着他主力部队还没完全展开,去捅他黑石渡的屁股!”
“今晚,我要用鬼子的血,给死去的兄弟们祭旗!”
“可是战士们都累坏了……”
“累?仇恨就是最好的干粮!”林啸天厉声道,“去!告诉兄弟们!想给老李他们报仇的,就给老子站出来!不想去的,留在这儿给老子守营地!”
“是!”李大山一个立正,转身跑进雨幕。
不到五分钟。
三百多名铁血战士,在暴雨中整齐列队。
没有号角,没有呐喊,只有一双双充满仇恨的、在黑暗中发光的眼睛。
王庚提着机枪,站在第一排。他的肩膀上也挂了彩,但他的腰杆比任何时候都要直。
林啸天走到队伍前。
“兄弟们,我就一句话。”
他指着溶洞医院的方向。
“那里面躺着的,是咱们的兄弟。刚才没出来的,也是咱们的兄弟。”
“鬼子觉得咱们好欺负,觉得咱们的医院是软柿子。”
“今天晚上,咱们就去告诉松井一郎,咱们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马家坡据点,离这儿十五里。那里囤着鬼子的军火和罐头。我要在那儿,给死去的兄弟放一场最响的鞭炮!”
“敢不敢去?!”
“杀!杀!杀!”
低沉而有力的怒吼声,在山谷里回荡。
“出发!”
林啸天一挥手,带头冲进了雨幕。
在经过雨棚时,他停了一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陈玉兰正站在雨棚下,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手里还拿着染血的镊子,眼神里充满了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支持。
林啸天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她重重地一点头,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向了前方。
陈玉兰看着那个在雨中逐渐模糊的背影,眼眶再次湿润了。
“一定要回来……我等着嫁给你。”
她喃喃自语着,随即转身,对着身后的小张喊道:“下一个!快,把止血钳给我!”
战火在燃烧,鲜血在流淌。
废墟中的相拥虽然短暂,但那份温度已经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
在这个血色的七月,青龙山的怒火,即将点燃苏北的每一寸土地。
而林啸天和陈玉兰,正用各自的方式,在这必死的绝境中,拼死守护着那一点点微弱的、关于未来的火种。
“队长,前面发现鬼子的暗哨!”
侦察员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林啸天伏在泥水里,眼神如冰。
“铁柱,带两个人,摸过去,不用留活口。”
“是!”
黑夜中,杀戮再次开始。
这不是为了杀戮而杀戮,而是为了让那些在废墟中相拥的温情,能有一个可以延续的明天。
一九四二年的那个雨夜。
铁血大队,再次露出了狰狞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