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
每个人都低着头,不敢看林啸天的眼睛。那目光太烫,烫得人心里发慌。
良久。
“哐当!”
王庚猛地站起来,把手里的半块皮带扔进火里。
“大哥说得对!”王庚吼道,“咱们是爷们儿!不能干那种没屁眼的事!”
“俺也不走!俺这条命是大哥救的,大哥在哪俺在哪!大不了就是个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我也不走!”李大山站了起来,戴上眼镜,神色坚定,“我是参谋长,我有责任和队伍在一起。正如队长所说,我们走了,就是对人民的背叛。”
“我……我也不走了!”张大彪扇了自己一巴掌,“妈的!刚才是我犯浑!队长你别往心里去!我张大彪就是饿死,也得死在冲锋的路上!”
“我们不走!”
“誓死守卫青龙山!”
军官们一个个站了起来,眼中的迷茫和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悲壮的决绝。
林啸天看着这群兄弟,眼眶湿润了。
他知道,这支队伍的魂,保住了。
“好!”
林啸天大声说道。
“既然大家都不走,那咱们就得想办法活下去!不仅要活,还要活出个人样来给鬼子看!”
“传我命令!全队集合!”
……
十分钟后,溶洞大厅。
两百多名战士,无论伤轻伤重,只要能站起来的,都站了起来。
林啸天站在一块高石上,身后是一面破旧却依然鲜艳的红旗。
“同志们!”
林啸天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充满了力量,像是注入了钢铁。
“刚才,有人建议咱们撤退,离开青龙山。”
底下一阵骚动。
“但我拒绝了!”
林啸天大声吼道。
“为什么?因为这里是咱们的家!因为山下还有咱们的爹娘!”
“鬼子想把咱们饿死,困死。他们以为咱们是软蛋,是泥捏的。”
“咱们答应吗?!”
“不答应!!”战士们齐声怒吼,虽然声音有些虚弱,但那股气势却直冲洞顶。
“好!不答应!”
林啸天指着自己的肚子。
“我知道大家饿。我也饿。我已经三天没吃过一粒米了。”
“但是,咱们的骨头是硬的!”
“当年红军长征,爬雪山过草地,吃皮带喝尿,那是何等的艰难?他们走过来了!因为他们心里有信念!”
“今天,咱们也一样!”
“鬼子封锁了路,咱们就钻林子!没粮食,咱们就挖草根,抓老鼠!哪怕是啃石头,咱们也要把这牙给磨锋利了!”
“我林啸天向大家保证!”
“只要熬过这个冬天!只要咱们这口气不断!春天一定会来!”
“到时候,咱们把松井一郎那个老鬼子抓来,让他看着咱们吃肉!喝酒!”
“有没有信心?!”
“有!!!”
“有!!!”
吼声震天。
那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是一种在绝望中爆发出的惊人力量。
陈玉兰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台上那个挥舞着手臂、像一团火一样燃烧的男人,泪水模糊了双眼。
她知道,只要有他在,这支队伍就不会散。
只要有他在,这青龙山的天,就塌不下来。
“好!”林啸天一挥手,“现在,分配任务!”
“王庚!带人去挖葛根!那是好东西,能顶饱!”
“张大彪!带人去设套子!这山里的兔子、野鸡,哪怕是耗子,只要是肉,都给我弄回来!”
“李参谋长!组织大家编草鞋,修工事!咱们要做好长期斗争的准备!”
“陈医生!你带着卫生队,给大家熬姜汤!去寒气!”
“是!!”
……
动员大会后,整个铁血大队仿佛换了一副模样。
虽然还是饿,还是冷,但那种等死的气氛没有了。
每个人都动了起来。
王庚带着人在冻土里刨食,一根手指粗的葛根都能让他们高兴半天。
张大彪带着人在雪地里趴一天,就为了抓一只瘦骨嶙峋的野兔。
战士们围坐在一起,互相鼓励,互相取暖。
“哎,等打跑了鬼子,你想吃啥?”
“我想吃俺娘包的大肉饺子!肉丸这么大!”
“我想吃红烧肉!肥得流油那种!”
“我想娶个媳妇,生一堆胖娃娃!”
“哈哈哈哈……”
笑声虽然微弱,却在这冰冷的溶洞里,传递着一种顽强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