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陈玉兰低声说,“连盐都不多了。再这样下去,伤员们……”
她没说下去,但林啸天明白。
再这样下去,不用鬼子打,光是感染和饥饿,就能把这剩下的人全带走。
“开会。”
林啸天转过身,声音冷硬。
“叫所有排长以上的干部,马上过来。”
……
溶洞深处,一块大石头旁。
十几名衣衫褴褛的军官围坐一圈。中间的火堆很小,为了省柴火,也为了防烟。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说吧。”林啸天打破了沉默,“现在什么情况,大家都清楚。我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沉默。
只有柴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队长。”
终于,二连长张大彪开口了。他是个直肠子,也是个硬汉,但此刻,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这仗……没法打了。”
张大彪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看着林啸天。
“咱们没吃的,没子弹,没药。鬼子把咱们围得跟铁桶一样。每天都有兄弟饿晕,每天都有兄弟死在巡逻路上。”
“咱们不怕死。可是……这种死法,太憋屈了!”
张大彪猛地锤了一下地面。
“我提议,咱们撤吧。”
“撤?”林啸天盯着他,“往哪撤?”
“往西!过大沙河!去皖北!或者往南,去苏中!”张大彪急切地说,“只要跳出这个包围圈,咱们就能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队长!”
“是啊队长。”另一名排长也附和道,“咱们在这儿耗着,迟早全军覆没。不如冲出去,哪怕死在突围的路上,也比在这儿饿死强!”
“我也同意撤退。”
“撤吧,队长。”
一种失败主义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军官中间蔓延。
大家都看着林啸天,眼神中充满了对生的渴望,也有对现状的绝望。
只有王庚和李大山没说话。
王庚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李大山则一直在擦拭眼镜。
林啸天没说话。他从怀里掏出一包烟叶——那是他珍藏了很久的最后一点存货。他卷了一支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有些模糊。
“撤退。”
林啸天吐出一口烟圈,缓缓重复着这两个字。
“听起来不错。跳出包围圈,找个有吃有喝的地方,修养生息。好主意。”
他突然笑了,笑声很冷。
“可是,我想问问大家。”
林啸天猛地站起身,目光如刀,刺向每一个人的脸。
“咱们走了,这青龙山的老百姓怎么办?!”
这一声吼,把大家都震住了。
“咱们是走了,咱们活了。可是那些把粮食藏在地窖里给咱们吃,把儿子送来给咱们当兵,把命都交给咱们的乡亲们呢?!”
“松井一郎的口号是什么?‘三光’!咱们一走,这青龙山方圆百里,就会变成无人区!几万老百姓,就会变成鬼子刺刀下的鬼魂!”
林啸天指着洞外,手指颤抖。
“你们听听!仔细听听!”
“那风声里,是不是有赵家庄老村长的哭声?是不是有李大娘喊救命的声音?!”
“咱们是兵!是人民的子弟兵!咱们吃了人家的饭,穿了人家的衣,现在人家有难了,咱们拍拍屁股走了?!”
“这叫什么?这叫逃兵!这叫懦夫!这叫忘恩负义!”
张大彪低下了头,脸涨得通红。
“可是队长……”那个排长小声辩解,“咱们不走,也救不了他们啊。咱们自己都快饿死了。”
“饿死也得守着!”
林啸天把烟头狠狠摔在地上,火星四溅。
“这是咱们的根据地!是咱们的家!”
“只要咱们这杆旗还竖在青龙山上,鬼子就不敢肆无忌惮!老百姓心里就有个盼头!”
“咱们要是走了,那就是把这几万百姓的希望给掐灭了!”
林啸天走到场地中央,环视众人。
“我知道,大家苦,大家累,大家想活。”
“我也想活。我也想带着陈玉兰去过安生日子。”
“但是!”
林啸天拔出腰间的驳壳枪,那是石铁山留给他的枪。
“这把枪,是老队长给我的。他告诉我,人在,阵地在。阵地没了,魂也得在!”
“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
“我林啸天,哪儿也不去!”
“我就死在这青龙山!死在这生我养我的土地上!”
“你们想走的,我不拦着。哪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