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啸天也不躲,受了这一脚,反而嘿嘿直乐,美滋滋地把陈玉兰不爱吃的青椒全夹到自己碗里。
“赵铁柱!”林啸天突然喊道。
正在隔壁桌大口啃馒头的赵铁柱猛地站起来,嘴里塞得满满的,一脸茫然。
林啸天对他比划了几个手势:以后每天给陈医生留两个鸡蛋。
赵铁柱看懂了,用力点头,还冲着陈玉兰咧嘴笑,露出一口大白牙,然后指了指林啸天,两只手的大拇指对在一起弯了弯。
那是乡下人形容两口子的手势。
陈玉兰羞得把头埋进了碗里。
吃完饭,是难得的午休时间。
林啸天没有像往常一样钻进指挥部,而是陪着陈玉兰在后山的小溪边散步。
这里远离营地,安静,清幽。溪水潺潺,鸟鸣啾啾。
两人并肩走在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手并没有牵着,但肩膀偶尔会碰到一起。
“啸天。”陈玉兰打破了沉默,“你以前打猎的时候,最难打的是什么?”
林啸天想了想,顺手折了一根柳条在手里把玩。
“狼。”
“狼?”
“对,孤狼。”林啸天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成群的狼不可怕,只要你有火,有枪,它们不敢轻易上来。但被赶出狼群的孤狼,最难对付。”
“为什么?”
“因为它不仅凶,还狡猾,更有耐心。”林啸天停下脚步,看着溪水,“它能在一个地方趴上三天三夜,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能控制住。它在等,等猎物最松懈的那一瞬间。”
“你要想猎杀它,就得比它更有耐心,比它更懂风向,比它更懂隐藏。这是一场心智的较量,谁先露头,谁就死。”
林啸天转过头,看着陈玉兰:“就像咱们现在的处境。松井一郎就是那头狼群里的头狼,而咱们,就是那群想吃掉他的猎人。咱们得比他更耐心。”
陈玉兰听得入神,点了点头:“这跟治病其实是一个道理。”
“哦?治病也是打猎?”林啸天好奇地问。
“差不多。”陈玉兰在一块大青石上坐下,“你看,病菌就像是藏在身体里的野兽。有时候它很凶猛,发高烧,大出血,那就是正面进攻,咱们得用猛药,得做手术,跟它硬拼。”
“但有时候,它很狡猾。像结核病,像一些慢性病。它躲在身体的最深处,一点一点地蚕食你的元气。你找不到它在哪,药吃下去也没用。”
“这时候,医生就要像猎人一样。”陈玉兰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下,“要观察,要听诊,要分析它的规律。要找到那个最关键的病灶,然后——”
她做了一个下刀的手势。
“一刀下去,精准切除。多一分伤身,少一分除不尽。”
林啸天看着她比划的样子,眼中满是欣赏。
“看来咱们是同行啊。”林啸天笑了,“我是拿枪的猎人,你是拿刀的猎人。咱们都在跟阎王爷抢命。”
“是啊。”陈玉兰看着林啸天,“只不过,你抢的是别人的命,我抢的是自己人的命。”
林啸天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以后,咱们一起抢。”
“我负责把鬼子送下去,你负责把兄弟们拉回来。咱们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谁跟你夫妻同心了……”陈玉兰嘴上嗔怪,手却任由他握着,没有抽回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大哥!大嫂!”
王庚的大嗓门从树林那边传过来。
陈玉兰吓得赶紧把手抽回来,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王庚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看见两人的样子,坏笑道:“哎呦,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啊?要不我回去?”
“有屁快放!”林啸天瞪了他一眼,“什么事?”
“好事!”王庚晃了晃手里的一张纸,“刚才老李收到的情报,说是鬼子的一艘运药品的船,因为发动机故障,要在前面的芦苇荡里停靠一晚。这可是送上门的买卖!”
“药品?”陈玉兰眼睛一亮,“有盘尼西林吗?”
“有!情报上说有一整箱呢!”
“干!”林啸天猛地站起身,刚才的柔情蜜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指挥官的果断,“送上门的肉,不吃白不吃!”
“王庚!集合队伍!带上一分队和二分队!半小时后出发!”
“是!”王庚敬礼,转身要跑,又突然停住。
他转过身,看着陈玉兰,一脸严肃地说道:“大嫂。”
这一声“大嫂”,叫得陈玉兰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但她没有反驳。
“大嫂,你可得好好管管我大哥。”王庚指着林啸天,“这几次打仗,他又开始不要命地往前冲。以前他是光棍一条,无牵无挂。现在不一样了,他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