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山的初夏,雨水连绵。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像是烂在泥里的落叶。而比这味道更让人恶心的,是最近铁血大队里发生的一连串怪事。
“啪!”
一只带血的草鞋被狠狠摔在指挥部的桌子上。
王庚红着眼睛,浑身湿透,泥水顺着裤腿往下淌,在他的脚下汇成一滩浑水。他的左臂刚刚包扎好,还在渗血。
“大哥!不对劲!这仗没法打了!”王庚吼道,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暴怒,“这是第三次了!整整第三次了!”
林啸天坐在桌后,脸色阴沉得像外面的天。他看着那只草鞋,那是二分队一名牺牲战士留下的。
“说清楚。”林啸天的声音很低,却冷得掉冰碴。
“今天上午,二分队按计划去李家坳接应粮食。那条路是我们昨晚才定的,除了几个分队长,没人知道!”王庚一拳砸在桌子上,“可我们刚进李家坳,鬼子的机枪就响了!两挺重机枪,早就在那儿架好了等着我们!要不是兄弟们跑得快,二分队就全交代在那儿了!”
“牺牲了几个?”
“三个!还丢了五百斤粮食!”王庚咬牙切齿,“大哥,这不是巧合!鬼子就像是在咱们肚子里装了虫子,咱们往哪儿走,他们就在哪儿张口袋!”
李大山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几份战报,神色严峻:“队长,副队长说得对。上周一分队去炸桥,刚埋好炸药就被包围;前天侦察班去摸哨,正好撞上鬼子的伏击圈。这半个月,咱们大小行动五次,只有一次成功,剩下四次全都遭了埋伏。”
“这是内鬼。”林啸天抬起头,目光如刀,“咱们中间,出叛徒了。”
这两个字一出,指挥部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叛徒。
对于这支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队伍来说,这是最肮脏、最不可饶恕的字眼。
“谁?!”王庚猛地拔出驳壳枪,“哪个王八蛋敢出卖兄弟?!老子崩了他!”
“把枪收起来!”林啸天喝道,“还没查出来,你想崩谁?”
“大哥,这还用查吗?肯定就是最近新收的那批人里的!那些散兵游勇,还有那些地痞流氓混进来的!”王庚嚷道,“我早就说,队伍扩得太快,泥沙俱下!”
“不一定。”李大山摇摇头,“新兵接触不到核心情报。这几次行动的路线和时间,只有班排级以上的干部才知道。”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班排级干部。那是铁血大队的骨架,是跟着林啸天出生入死的老兄弟。
“你是说……老兄弟里有人变节?”王庚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这不可能!大家都是过命的交情!”
“在鬼子的金条和大烟土面前,命有时候不值钱。”林啸天站起身,走到洞口,看着外面的雨幕。
“松井一郎的‘金钱攻势’起作用了。”林啸天冷冷地说,“他收买不了咱们的骨头,就收买咱们的肉。”
“查!必须查!”王庚急道,“大哥,你说怎么查?我带人把所有干部的铺盖卷都翻一遍!谁要是藏了金条,我弄死他!”
“蠢货!”林啸天骂道,“那是打草惊蛇!叛徒既然敢干,就不会把金条放在枕头底下等着你来搜!”
他转过身,眼神变得深邃而危险。
“要想抓狐狸,就得下饵。”
林啸天走到桌前,拿起那支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这里。黑龙潭。”
“黑龙潭?”李大山和王庚凑过来。
“对。”林啸天压低声音,“放出风去,就说我们接到了‘海棠’的绝密情报。明天晚上十二点,鬼子有一辆运送重要文件的装甲车,要在黑龙潭抛锚检修。车上没有重兵,只有几个技术员和一箱子机密文件。”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林啸天看着两人,“这个消息,只告诉各分队长和班长。并且告诉他们,这次行动高度保密,任何人不得外泄,也不许私自议论。”
“然后呢?”王庚问。
“然后,我们不去黑龙潭。”林啸天冷笑,“王庚,你带爆破班,埋伏在通往临水城的必经之路上。赵铁柱,你带侦察班,给我盯死这几个知道消息的人!哪怕他们上厕所,也给我盯着!”
“如果真的有鬼,他一定会想办法把这个消息送出去。”
“只要他动,我们就抓现行!”
……
第二天,夜。
雨停了,但山路依然泥泞不堪。
铁血大队的营地里静悄悄的。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一连三班的班长刘三,躺在铺位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刘三是个老兵,也是林啸天的老乡,当初从林家村逃难出来的,跟着队伍打了三年仗。他枪法准,人也机灵,但有个毛病——好赌。以前在老家就输光了家产,后来当了兵也没改,经常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