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林啸天按住她的肩膀,“坐着。”
他拿起毛巾,浸湿,拧干。
然后,他伸出那双拿枪杀人的大手,轻轻托起陈玉兰那双沾满鲜血的小手。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这么仔细地触碰一个女人的手。
那双手很凉,手指修长,却因为长时间握手术刀而有些僵硬。
林啸天用热毛巾,一点一点,极其仔细地擦拭着她手上的血迹。指缝、指甲、手背、手心。
他的动作笨拙而轻柔,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温热的毛巾带走了血污,也带走了一丝寒意。
陈玉兰看着这个蹲在自己面前的铁血汉子。他的头上还有没擦干的汗水,他的军装领口敞开着,露出古铜色的胸膛。
他是这支队伍的魂,是令鬼子闻风丧胆的杀神。
此刻,他却像个细心的护工,在给自己洗手。
一股暖流从指尖传遍全身,陈玉兰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林队长……”陈玉兰的声音有些更咽,“这种粗活,我自己来就行。”
“我不懂医术。”林啸天没有抬头,继续认真地擦拭着,“我不懂怎么缝肠子,不懂怎么救命。我只会杀人。”
他把毛巾在水里搓了一把,再次拧干,擦了擦陈玉兰的额头。
“刚才在手术台上,我看着你。”林啸天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陈玉兰,“那一刻,我觉得你比我强。”
“你是神仙。”
陈玉兰摇了摇头,苦笑道:“我不是神仙。我也是人,我也怕。怕手一抖,一条命就没了。怕把他治死了,没法跟你交代。”
“你救活了他。”林啸天坚定地说,“这就够了。”
“他还没脱离危险期。”陈玉兰看着躺在手术台上的赵铁柱,“没有消炎药,这么大的手术,感染这一关很难过。”
“药的事,我想办法。”林啸天站起身,把脏水端走,“哪怕是去临水城抢,我也给你抢回来。”
这时,小卫生员端来了一碗红糖水,那是之前百姓慰问时剩下的一点点红糖底子。
“陈医生,喝口水。”
陈玉兰接过碗,手还在抖,水洒出来一点。
林啸天伸手接过碗:“我喂你。”
陈玉兰脸一红:“不用,我自己……”
“张嘴。”林啸天又拿出了队长的架势。
陈玉兰没辙,只能微微张开嘴。
林啸天小心翼翼地把碗凑到她嘴边,喂她喝了一口。
“甜吗?”
“甜。”陈玉兰点了点头,脸色稍微恢复了一点血色。
“你也累坏了。”林啸天看着她,“去睡会儿吧。这儿有吴医生看着。”
“我不睡。”陈玉兰倔强地摇摇头,“我要守着他。前四个小时最关键,一旦有内出血,必须马上二次手术。”
“你身体受得了吗?”
“受得了。”陈玉兰放下碗,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只要能救战士们,再累也值得。”
她指了指外面那些还在忙碌的战士。
“他们是在前面替我们挡子弹的人。他们的命,比我的命金贵。我累一点算什么?只要能把他们从鬼门关拉回来一个,我就觉得我对得起这身军装,对得起我死去的父亲。”
林啸天看着她。
此时的陈玉兰,虽然面容憔悴,发丝凌乱,但在林啸天眼里,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种光芒,不刺眼,却能照亮人心底最黑暗的角落。
他以前只敬佩像石铁山那样的英雄,像赵铁柱那样的硬汉。
但今天,他知道了,还有一种英雄,手里没有枪,却能战胜死神。
“陈玉兰。”
林啸天突然挺直了身体,对着坐着的陈玉兰,极其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陈玉兰一愣,想起身还礼,却被林啸天按住。
“坐着受礼。”
林啸天放下手,声音低沉而诚恳。
“以前,我以为打仗就是拼命,就是杀一个够本。但今天你让我明白了,打仗,是为了让人活下去。”
“你是我们铁血大队的恩人。”
“以后,只要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你。这青龙山,就是你的家。”
陈玉兰看着这个一脸严肃的男人,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她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一份温柔。
“林队长,你这算是……在向我表决心吗?”
林啸天脸一红,挠了挠头,露出了少有的憨态。
“算是吧。反正……反正以后你指哪,我打哪。你要药,我抢药;你要人,我给人。”
“那我现在要你做一件事。”
“你说!”
“去外面守着。别让人吵着伤员。还有……你自己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