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虽然听力受损,但他看着陈玉兰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看懂了她的意思。
他张开嘴,陈玉兰将一碗烈酒猛地灌了进去。
“咳咳咳!”
烈酒入喉,赵铁柱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把他绑起来!”陈玉兰命令道,“手,脚,都要绑在手术台上!再来四个人,按住他的四肢!不管他怎么叫,怎么挣扎,绝对不能松手!”
“我来按头!”林啸天走上前,站在赵铁柱的头顶位置,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死死按住了赵铁柱的肩膀。
“兄弟,咱俩一起扛。”林啸天低头,在赵铁柱耳边吼道,“你他娘的是个硬汉!给老子挺住!”
赵铁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齿,然后猛地咬住了一团塞进嘴里的纱布。
“开始!”
陈玉兰拿起手术刀,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划开了赵铁柱已经被刺刀挑烂的伤口。
“唔!!!”
一声闷哼从赵铁柱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他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青筋在脖子上根根暴起。
四个按着他的战士险些被这股巨力掀翻。
“按住!”林啸天大吼,用尽全身力气压制着赵铁柱的挣扎。
陈玉兰的手稳如磐石。
她在血肉模糊的腹腔里寻找着破裂的肠管。鲜血不断地涌出来,瞬间染红了她的双手和白大褂。
“止血钳!”
“纱布!擦血!”
“肠子破了两处。”陈玉兰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必须切除一段,然后吻合。”
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牵拉肠管的痛苦,简直就是酷刑。
赵铁柱的眼睛瞪得老大,眼角都要裂开了。他的汗水混合着泪水,瞬间湿透了身下的床单。
“唔——!!”
他又一次剧烈挣扎,绑在他手腕上的绳子都勒进了肉里。
“铁柱!看着我!”林啸天死死盯着赵铁柱的眼睛,“看着我!别睡!别晕过去!晕过去就醒不来了!”
赵铁柱看着林啸天,那是他最信任的大哥,是他的天。他死死咬着纱布,眼里的光芒忽明忽暗,但始终没有熄灭。
陈玉兰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切除,结扎,缝合。
“针!线!”
没有专用的羊肠线,用的是煮沸消毒过的普通丝线。没有精细的缝合针,用的是普通的绣花针磨细的。
每一针下去,都是钻心的疼。
“还有最后几针!”陈玉兰的声音有些沙哑,“坚持住!”
就在这时,赵铁柱突然停止了挣扎,身体猛地一松。
“不好!休克了!”吴医生大喊,“脉搏摸不到了!”
“别管脉搏!缝完!”陈玉兰头都没抬,手上的动作反而更快了,“林队长!叫他!别让他走!”
“赵铁柱!!”林啸天贴着赵铁柱的耳朵,发出了雷鸣般的怒吼,“你给老子醒醒!鬼子还没杀完!临水城还没打下来!你敢死!?”
“你忘了咱们在城墙上发的誓了吗?!你要是死了,就是逃兵!老子一辈子看不起你!”
也许是林啸天的怒吼起了作用,也许是那口烧刀子的劲还没过。
赵铁柱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呃……”
“活过来了!”吴医生惊喜地喊道。
“剪线!”
陈玉兰剪断最后一根缝合线,迅速将伤口逐层关闭。
“纱布!包扎!”
当最后一块绷带缠在赵铁柱腰上时,陈玉兰手里的持针器“当啷”一声掉在了托盘里。
“好了……”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晃了两晃,向后倒去。
“陈医生!”
旁边的小卫生员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陈玉兰的脸色比躺在床上的赵铁柱还要难看,嘴唇发紫,那是极度紧张和体力透支的表现。
林啸天松开了按着赵铁柱的手,他的手也在微微发抖。刚才那一个小时,对他来说,比打了一天的仗还要累。
他看着瘫软在椅子上的陈玉兰,看着她那双依旧沾满鲜血的手。
“吴医生,看着铁柱。”
林啸天吩咐了一句,然后转身大步走向角落里的水缸。
他舀了一盆清水,又倒了半壶热水进去,试了试水温。然后端着脸盆,拿着一条干净的毛巾,走到了陈玉兰面前。
陈玉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呼吸急促。
林啸天蹲下身,把脸盆放在椅子旁。
“洗洗手吧。”他的声音很低,生怕惊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