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兰也笑了,这一次,她的笑容里少了几分防备,多了几分认可。
“林队长,听说……你以前是个猎户?”
“是。苏北深山里的猎户。”林啸天靠在旁边的石壁上,掏出一根烟,想了想,又放了回去,“没念过书,是个粗人。”
“粗人能把鬼子耍得团团转?”陈玉兰一边整理药箱一边说,“我在后方医院的时候,就听说过‘铁血大队’的名号。说你们的队长是个神出鬼没的战神,能把几千鬼子玩弄于股掌之间。我还以为是个三头六臂的人物呢。”
“怎么?见面失望了?”林啸天看着她。
“没有。”陈玉兰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林啸天的眼睛,“比我想象的……要年轻。也要真实。”
“真实?”
“对。真实。”陈玉兰指了指林啸天那满是血丝的眼睛和满脸的胡茬,“你会累,会发火,会心疼兄弟。这说明你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不是神。人比神好,人知道疼,知道疼才会珍惜命。”
林啸天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姑娘,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那是敬佩,是欣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陈医生。”林啸天突然问道,“你为什么要来前线?后方医院不比这儿安全?这儿可是随时会掉脑袋的。”
陈玉兰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洞外漆黑的雨夜,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我父亲也是医生。”她轻声说道,“在南京。一九三七年。”
林啸天的心猛地一紧。南京,一九三七年。这几个字连在一起,意味着什么,每个中国人都知道。
“他没走。”陈玉兰的声音很平静,但这种平静下压抑着巨大的悲痛,“他说医院里还有伤员,还有走不动的老百姓。他是院长,他不能走。”
“后来呢?”
“后来……日本人进城了。”陈玉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当时在北平读书,逃过一劫。等我回去找他的时候,医院已经烧没了。听邻居说,他是挡在鬼子面前,不让他们进病房,被……被刺刀捅死的。”
林啸天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再次掏出那根烟,这次他点燃了,但他没有抽,而是放在了旁边一块石头上,像是祭奠。
“从那天起,我就发誓。”陈玉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泪光,却异常坚定,“我要当最好的外科医生。我要上前线。我要救更多的人。父亲没救完的人,我来救。父亲没走完的路,我来走。”
“我不怕死。”她看着林啸天,“我只怕我的手不够快,救不过来。”
林啸天看着她。
此刻的陈玉兰,瘦弱的身躯里仿佛蕴含着一座火山。
那种坚强,那种对生命的执着,让林啸天这个见惯了生死的硬汉,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来自灵魂的震颤。
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对女人的看法全是错的。
女人不都是柔弱的,不都是需要保护的。
眼前的这个女人,她是战士。是和他一样,甚至比他更坚强的战士。
“陈玉兰同志。”林啸天站直了身体,郑重地叫了她的名字。
“嗯?”
“欢迎加入铁血大队。”林啸天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的战友。只要我林啸天还有一口气在,就没有人能伤你一根汗毛。”
陈玉兰看着那只手,那是拿枪的手,杀人的手。
但此刻,这只手却传递着一种承诺和守护。
她伸出自己那双纤细却有力的手,握住了他。
“谢谢。”她微笑着说,“那我的手术台,以后就靠你守着了。”
“放心。”林啸天握紧了她的手,感觉掌心有些发烫,“我的枪,就是你的手术刀的盾牌。”
……
雨,渐渐停了。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林啸天走出溶洞,深吸了一口湿润而清新的空气。
“大哥!咋样了?”王庚凑过来,“二排长救过来了没?”
“救过来了。”林啸天嘴角微微上扬。
“那女娃娃真有两下子?”
“什么女娃娃!”林啸天一脚踢在王庚屁股上,“那是陈医生!以后见了人家,都给老子客气点!谁要是敢对她不敬,老子关他禁闭!”
“嘿嘿,看来大哥你是服了。”王庚揉着屁股,一脸坏笑,“不过说实话,那姑娘长得还挺俊,配得上咱们队长。”
“滚蛋!”林啸天骂了一句,但脸却微微有些发热。
他回头看了一眼溶洞。
陈玉兰正趴在桌子上,枕着胳膊睡着了。她的身上披着一件军大衣,那是吴医生给她盖上的。
林啸天看着那个身影,心里突然变得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