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啸天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看着陈玉兰那双专注的眼睛,不知为何,心里的火气突然消了一半。
“好。”林啸天深吸一口气,“我就在门口。缺什么,喊一声。要是救不活……”
“救不活,我把命赔给他。”陈玉兰打断了他,“现在,请出去。”
林啸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一挥手:“都出去!别在这儿碍事!”
战士们呼啦啦地退到了洞口。
……
手术开始了。
溶洞深处,几盏马灯被聚拢在手术台周围,光线虽然昏暗,但在陈玉兰眼里,这就是战场。
“剪刀。止血钳。”
陈玉兰的声音简短有力。
吴医生此时竟然成了她的助手,虽然年纪比她大一倍,但在这个二十二岁的姑娘面前,他竟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老老实实地递着器械。
“肠管破裂,三处。腹腔积血严重。”陈玉兰的手很稳,稳得不像是一个年轻姑娘的手。她拿着手术刀,熟练地切开创口,清理积血。
“这是……”吴医生看着她的动作,惊讶得合不拢嘴,“这就是西医的手法?”
“别说话,擦汗。”陈玉兰头稍微偏了一下。
旁边的小卫生员赶紧拿着毛巾,帮她擦去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洞外,雨还在下。
林啸天坐在洞口的石头上,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地上的烟头已经扔了一堆。
“大哥,你说这女娃娃行不行啊?”王庚蹲在旁边,担心地问,“二排长可是个壮汉,她那细胳膊细腿的,能折腾得动?”
“闭上你的乌鸦嘴。”林啸天瞪了他一眼,“上级派来的,肯定是个人才。再说了,你没看刚才那架势?比我还横。”
“嘿,那是。”王庚咧嘴笑了,“敢跟大哥你这么说话的,除了石队长,她是头一个。”
“别废话。去看看警戒哨,这种天气,鬼子要是摸上来,咱们都得完蛋。”
“是!”王庚转身去了。
林啸天站起身,忍不住又往洞里看了一眼。
那几盏马灯的光晕下,那个瘦小的身影依然在忙碌着。几个小时了,她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
……
三个小时后。
“缝合完毕。”
陈玉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持针器。
“剪线。”
吴医生剪断了缝合线,看着那个缝合得整整齐齐的伤口,由衷地赞叹道:“神了!真是神了!陈医生,你这手艺,绝了!”
二排长的呼吸虽然微弱,但已经变得平稳,脸色也不再是那种死灰般的惨白。
“命保住了。”陈玉兰摘下口罩,露出一张苍白而疲惫的脸。
她想转身去洗手,但双腿突然一软,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摔倒。
“小心!”
一只有力的大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
陈玉兰抬起头,看到了一双深邃而关切的眼睛。
是林啸天。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来了,一直站在阴影里看着。
“没事吧?”林啸天的声音难得地温柔了一些。
陈玉兰借着他的力气站稳,轻轻抽回了自己的胳膊。
“没事,就是站得太久了,有些低血糖。”她勉强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虽然疲惫,却像是一朵在战火中盛开的百合花,干净、坚强。
林啸天看着这个笑容,心头猛地一跳。
他见过很多女人。村里的农妇,城里的学生,甚至还有妖艳的日本女特务。
但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像眼前这个一样。
她的双手沾满了鲜血,甚至白大褂上全是暗红的血迹,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但在林啸天眼里,这却是世上最干净的一双手。
这是一双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的手。
“坐下歇会儿。”林啸天搬过一个弹药箱,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喝口水。”
他把自己腰间的水壶递了过去。
陈玉兰没有客气,坐下来,接过水壶喝了一大口。
“谢谢。”她把水壶递回去,眼神恢复了平静,“二排长的情况还需要观察,今晚是危险期,如果不大出血,不感染,明天就能醒。”
“谢谢你。”林啸天看着二排长,真心实意地说道,“你救了我兄弟的命。”
“我是医生,这是我的职责。”陈玉兰一边解下沾血的围裙,一边说道,“而且,我也不是为你救的。我是为了这支队伍,为了抗日。”
林啸天笑了:“这有什么区别吗?”
“有。”陈玉兰看着他,“你是队长,你的命令可以让战士去死。我是医生,我的努力是让战士活。我们是在拔河,你在那头,我在这头。”
林啸天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说得好!好一个拔河!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