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山深处的指挥部里,闷热潮湿。几只苍蝇围着桌上的那盏煤油灯嗡嗡乱飞,惹人心烦。
林啸天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战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李大山站在他对面,手里捧着大茶缸,也不说话,只是大口大口地喝水。
“这是第三次了。”林啸天把战报往桌上一拍,“老李,咱们虽然把队伍化整为零,把鬼子耍得团团转,可是你发现没有,咱们总是慢半拍。”
李大山放下茶缸,叹了口气:“我也发现了。上次二分队本来想伏击鬼子的运输队,结果扑了个空,鬼子临时改道了。还有昨天,老王的爆破班去炸桥,差点撞进鬼子的预设阵地,要不是那个伪军排长拉肚子耽误了时间,老王他们就悬了。”
“这就是瞎子打架!”林啸天站起来,在狭窄的棚子里来回踱步,“咱们现在是在鬼子的肚子里闹腾,光靠以前那种那是碰运气的打法不行了。松井一郎那个老鬼子正在研究咱们,他不动则已,一动就是杀招。咱们要是再没有准确的情报,早晚得吃大亏。”
“队长的意思是?”
“情报网!”林啸天猛地停下脚步,盯着李大山,“光靠咱们侦察班那几双眼睛,盯着几千个鬼子,根本不够用!咱们得把眼睛撒出去,撒到临水城里,撒到鬼子的据点里,甚至撒到松井一郎的床头柜上去!”
李大山点了点头:“那个苏婉清……代号‘海棠’的那个女教师,之前不是给咱们送过情报吗?我看她行。”
“我也在想她。”林啸天从怀里摸出一支半截的卷烟,却没有点燃,“她身份特殊,又是本地人,人脉广。但是,这太危险了。咱们这是要把她往火坑里推。”
“革命哪有不危险的。”李大山声音低沉,“咱们这帮大老爷们在山里拼命,人家在城里,那也是战场。”
林啸天沉默了片刻,把那截卷烟揉碎了。
“联系她。”林啸天的眼神变得坚定,“今晚,我要见她。就在老地方,三里铺那个破土地庙。”
“是!我去安排交通员。”
……
深夜,三里铺。
这是一座荒废已久的土地庙,位于青龙山和日占区的交界处,四周杂草丛生,平时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林啸天带着赵铁柱和两个警卫员,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庙门口。
“铁柱,带人在外面警戒。三百米范围,有动静立刻发信号。”林啸天低声命令。
赵铁柱点点头,打了个手势,带着人散开在四周的黑暗中。
林啸天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闪身进去。
庙里漆黑一片,只有神像前的一点香火发出微弱的红光。一个穿着素色旗袍,外面罩着一件深色大衣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站着。
听到开门声,那身影猛地转过身来。
是苏婉清。
几年不见,她瘦了些,眼神里少了几分当年的书卷气,多了几分干练和警惕。
“林队长。”苏婉清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庙里听得很清楚。
“苏小姐。”林啸天走过去,并没有太多的寒暄,“好久不见。”
“是好久了。”苏婉清看着眼前这个满身硝烟味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听说你们在青龙山打得不错,松井一郎的头发都快愁白了。”
“那是给鬼子听响的。”林啸天笑了笑,随即正色道,“今天找你来,是有个很重要的任务,也很危险。”
“你说。”苏婉清没有丝毫犹豫。
“我们需要眼睛。”林啸天直视着她,“我们的队伍化整为零了,但情报跟不上。我需要你利用你的身份,在临水城和周边的据点里,建立一个更大的情报网。我要知道鬼子每一辆车的去向,每一支部队的调动,甚至他们明天早上吃什么。”
苏婉清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需要多少人?”
“越多越好。各行各业,只要是有良心的中国人,只要能接触到鬼子的,都要。”
“这很难。”苏婉清说,“现在鬼子查得很严,那个松井一郎,搞了个什么‘保甲连坐’,一旦发现通敌,全家都要遭殃。”
“我知道难,也知道危险。”林啸天语气沉重,“如果你不愿意,我不勉强。毕竟,这确实是提着脑袋干活。”
苏婉清突然笑了,她整理了一下衣领,看着林啸天:“林队长,你太小看我们女人了,也太小看临水城的百姓了。你以为只有你们拿着枪的才是抗日吗?我们虽然手里没枪,但我们的心,也是红的。”
“我答应你。”苏婉清的声音坚定有力,“给我一个月时间。我会给你一张网。”
林啸天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敬意。他伸出手:“保重。如果遇到危险,第一时间撤离,保命要紧。”
苏婉清伸出手,和他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有些凉,但很稳。
“放心吧,我还没活够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