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你们保证!我会和你们站在一起!我会守在最前面!”
“鬼子的第一颗子弹,会先打中我!鬼子的第一把刺刀,会先捅进我的胸膛!”
“只要我林啸天还站着,东门的阵地……就绝不会丢!!”
“兄弟们!!”他高举起猎刀。
“告诉我!你们怕不怕死?!”
“不怕!!” “不怕!!”
“好!!”林啸天热泪盈眶,“那我们就跟鬼子……死战到底!!”
“死战到底!!” “死战到底!!” “死战到底!!”
三百多名汉子的吼声汇聚成一股钢铁洪流,冲破了暮色的束缚,在临水城的上空盘旋,久久不息。
城中,那些躲在屋里的百姓,听到了这股悲壮的吼声。他们停止了哭泣,纷纷走到窗前,朝着东门的方向,默默地祈祷。
……
夜,彻底深了。
战前的最后一夜,总是格外的漫长。
吼声散去,战士们回到了各自的阵地,等待着黎明,等待着死亡。
没有人睡觉。
沉重的寂静,再次笼罩了阵地。
有人从怀里掏出了旱烟袋,默默地抽着。 有人拿出了珍藏的家书,借着微弱的灯光,一遍又一遍地看着。
不知是谁,用口琴吹起了一支跑了调的家乡小曲。 “……高粱熟了,红满天, 爹娘盼儿,何时还……”
低沉、悲凉的曲调,在战壕里飘荡,勾起了所有人心中最深处的思念。
“别吹了!晦气!”一个老兵低声骂道。
口琴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抽泣声。
“想家了?” “想……俺娘……她还不知道俺在这儿……”
“别哭了。”老兵叹了口气,“哭了也没用。给家里写封信吧。”
写信。
对。
战士们纷纷拿出了纸笔。没有纸笔的,就用木炭,在衣服衬里上写;没有衣服的,就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在城墙砖上刻。
他们在写遗书。
赵铁柱这个粗通笔墨的汉子,正趴在地上,用一颗子弹头,在烟盒纸上使劲地戳着字。 “……爹,娘,儿不孝……为国尽忠了……下辈子,再报你们的养育之恩……”
刘三娃也在写。他没有家人。他想了半天,把信写给了林啸天。 “营长,跟着你,俺不后悔。俺要是死了,给俺立个碑就行,告诉后人,俺刘三娃,打过鬼子!”
林啸天没有写。
他一个人坐在城墙的角落里,擦拭着那把石铁山给他的驳壳枪。枪身冰冷,一如他的心情。
“大哥……”
一个熟悉而又沉重的声音响起。
林啸天抬头,是王庚。他那魁梧的身体,在夜色中像一座小山。
他没有了平时的嬉皮笑脸,脸上满是凝重。
“老王。”
王庚一屁股坐在他身边,递过来一个酒囊:“喝一口。”
林啸天没有拒绝,拔开塞子,猛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像火一样烧着他的喉咙。
“大哥。”王庚又喊了一声,这个称呼,他只在私下里最严肃的时候才用。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乎乎的、被叠得整整齐齐的布包。
“这是啥?”林啸天问。
“遗书。”王庚的声音很低。
林啸天的手猛地一抖,酒洒出来几滴。
“俺娘,还在老家山里。”王庚看着远方的黑暗,仿佛在看自己的家乡,“俺是独子。俺爹死得早,是俺娘一个人把俺拉扯大的……”
“她总盼着俺回去,给她娶个媳妇,抱个孙子……”王庚的眼圈红了,“俺……怕是……尽不了这个孝了。”
他把布包硬塞进林啸天的手里。
“大哥,咱俩认识快两年了。俺王庚这辈子没服过谁,就服你!你比俺小,可你比俺强!俺信你!”
“这个……”他拍了拍林啸天手里的布包,“里面是俺娘的地址,还有……俺攒下的几块大洋。”
“如果……”王庚的声音有些颤抖,“如果俺……回不去了……你……你要是能活着出去……”
“帮俺……把这个交给俺娘。告诉她,她儿子王庚,没孬!没给她丢人!是条汉子!是……是打鬼子死的!!”
“告诉她,下辈子,俺还做她的儿子!!”
王庚这个流血不流泪的汉子,此刻已是泣不成声。
林啸天握着那个沉甸甸的布包,那上面,似乎还带着王庚的体温。他只觉得这薄薄的几层布,比他扛过的任何东西都要重。
“老王……”林啸天的嗓子堵住了,“别说这种话。我们……我们会一起活下去。”
“哈哈……”王庚抹了把脸,又恢复了那副粗豪的样子,“那是最好!咱俩还得一起喝庆功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