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庚抹了把脸上的汗,他刚从城外摸回来:“嘿嘿,营长,你放心!三百多颗手榴弹,加上二十几个弟兄们缴获的‘大家伙’(炸药包),全给他们埋下去了!”
他指着城门外那片被林啸天画了“x”的开阔地:“从一百五十米到八十米,我给他们铺了三层!别说是人,就是坦克开过来,也得给它炸断腿!引线都拉到我们墙根底下了,我亲自守着!鬼子不来则已,来了,我就给他们放个震天响的‘开门炮’!”
“辛苦了。”林啸tian拍了拍他的肩膀。
“嗨!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王庚咧嘴一笑,露出了两排白牙,“不过啸天,你这招真他娘的损!把所有人都集中到东门,跟鬼子玩命。我喜欢!”
林啸天没有笑。他走到石铁山和李大山面前。
两位首长也一夜没睡,正站在城墙上,忧心忡忡地看着城内。
“队长,参谋长。”
“啸天,你来了。”石铁山回过头,“防线都布置好了?”
“都好了。弟兄们士气……还行。”
李大山叹了口气:“城里的百姓……唉,都疏散到西城和南城了。东门这边,已经全部清空了。该做的,我们都做了。”
石铁山看着林啸天:“啸天,你怕吗?”
林啸天沉默了片刻。他看着城墙下那些正在抓紧时间休息的战士,他们中,有的人才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稚气。
“怕。”林啸天坦诚地回答,“我怕。我怕天一亮,这些活生生的弟兄,就都要变成……尸体。”
石铁山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怕就对了。只有知道怕,才知道怎么活下去。但是啸天,你要记住,我们是军人。我们的命,不只是自己的。我们是……火种。”
他顿了顿,说:“去吧。战前动员,该你这个营长去做了。告诉他们,为什么而战。”
“是!”
……
黄昏。1939年4月14日,日落。
这是临水城陷落前,最后的黄昏。
残阳如血,将东门的城墙和战壕,染上了一层悲壮的暗红色。
“侦察营!全体集合!!”
林啸天的吼声,在空旷的东门大街上响起。
三百多名战士,迅速从各自的阵地上汇集过来。他们没有排成整齐的队列,而是按照战斗编组,席地而坐,密密麻麻地挤满了街道。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站在沙袋堆上的年轻营长身上。
林啸天环视着他的弟兄们。
他看到了赵铁柱,正襟危坐,像一尊铁塔。 他看到了刘三娃,正擦着他的刺刀。 他看到了那个被他教导过的机枪手,正紧张地搓着手。 他看到了更多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
他深吸一口气,夕阳的余晖,照亮了他坚毅的侧脸。
“兄弟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划破了沉重的暮色。
“我是林啸天!”
“一个多小时前,我们的哨兵回来了。他告诉我们,城外三十里,是日军松井一郎的部队!五千人!带着坦克!带着重炮!他们是来……要我们命的!”
人群中一阵轻微的骚动,但没有人说话。
“我们有多少人?”林啸天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二十七人!”
“五千对三百!”他自嘲地笑了笑,“鬼子看得起我们!用一个旅团的兵力,来给我们这三百多人送葬!”
“有人在想,这仗没法打。这是送死!”
“没错!”林啸天的声音陡然拔高,“这他娘的就是送死!!”
“但是!”他猛地一拳砸在身边的沙袋上,沙土飞扬!
“我们能退吗?!”
“不能!!”赵铁柱第一个站起来,红着眼睛嘶吼。
“我们身后是什么?!”林啸天指着身后的城区,“是我们挖了三天战壕,给我们送了三天饭的大娘!是给我们缝了三天衣服的嫂子!是那些学着我们,也要搬沙袋的孩子!”
“我们要是退了!鬼子冲进来!那些大娘,那些嫂子,那些孩子!会怎么样?!”
“南京!!”
林啸天嘶吼出这两个字!
“你们想让他们,被鬼子当成猪狗一样屠杀吗?!”
“不想!!”三百人齐声怒吼,声震长街!
“这一仗!”林啸天指着脚下的土地,“会很苦!会很惨!我们中的很多人,可能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会死!会死得很难看!”
“但是!”他挺直了胸膛,“我们必须守住!为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为我们牺牲在鲁南山区的战友!为石队长!为王庚!为我们自己那颗还没被狗吃了的良心!!”
“我们是侦察营!是全队的尖刀!过去,我们插进敌人的心脏!今天,我们就是钉在这里的盾牌!是临水城最后一道屏障!!”
“我,林啸天,你们的营长!”他拔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