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士们自顾不暇,凡人更是陷入绝望。
陈天龙没有逃。
他让老铁匠带着妇孺躲进他那间用寒铁加固过的铺子地下室,自己则抄起了铺子里最重的一柄锻造锤,守在门口。
但他很快发现,个人的勇武,在这种规模的灾害面前,意义有限。
妖兽无穷无尽,冰寒灵气无孔不入,堡内伤亡持续增加。
绝望之际,他的目光落在了铺子里堆积的那些“寒铁”废料,以及角落里一些他尝试炼制、但效果不稳定、副作用巨大的半成品“爆炎符”和“烈阳丹”上。
一个近乎疯狂的想法,在他脑中闪现。
寒铁质地脆硬,不易塑形,但若以特殊手法瞬间加热至临界点再急速淬以冰寒灵力,会变得极其不稳定,内部积蓄巨大的应力。
而“爆炎符”和“烈阳丹”都蕴含着狂暴的火属性灵力。
如果……将极不稳定的寒铁,与不稳定的火属性灵力,以一种极其粗暴、简陋、但或许有效的方式结合起来……
没有时间推演,没有材料试验。陈天龙凭借百炼峰对材料与能量近乎本能的直觉与掌控力,在妖兽即将冲破最后一道障碍的怒吼声中,开始了此生最冒险、也最“拙劣”的一次锻造。
他徒手抓起冰冷的寒铁废料,以自身精纯的土火双属性灵力强行灌注、挤压、塑形,将其大致捏成矛头或箭镞的形状,内部留下极其粗糙的、充满毛刺的灵力通道。
然后将极不稳定的“烈阳丹”丹液,或用特殊手法激发的“爆炎符”灵力核心,小心翼翼地灌注、封存在那些通道中,最后以一道混合了自身精血与决绝意志的固化符文,强行“粘合”住这随时可能爆炸的致命结构。
整个过程不到一炷香时间。他做出了七根歪歪扭扭的“寒铁爆炎矛”,和三支更不稳定的“烈阳箭”。
“给俺!”他对着那几个守在妇孺身前、手持简陋武器的青壮吼道,声音沙哑,“对着妖兽最密的地方,用尽全力投出去!然后立刻趴下,捂住耳朵!记住,这玩意……可能会炸!”
青壮们看着那几根散发着不祥红蓝光芒、仿佛随时会碎裂的粗糙铁矛,眼中闪过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凶悍。他们接过矛,怒吼着,用尽平生力气,向汹涌的兽群投掷出去!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混合着寒铁碎片、炽热火浪与失控的冰寒灵力,在兽群中绽放!
威力远超陈天龙预估!
不仅炸翻了一片妖兽,四散飞溅的寒铁碎片和混乱的冰火灵力乱流,甚至对后续妖兽产生了持续的阻滞和伤害效果!
代价同样惨重。
投矛的两个青壮因为距离太近,被爆炸余波及飞溅的碎片所伤,一人手臂血肉模糊,另一人胸口插着一片寒铁,奄奄一息。
陈天龙自己,也因为强行催动灵力、稳定那些危险结构而内腑受创,嘴角溢血。
但兽群的攻势,确实为之一滞。
给堡内残存的人们,争取到了一丝宝贵的喘息之机,等到了附近大宗门姗姗来迟的、象征性的“救援”。
寒潮退去,寒铁堡满目疮痍。
陈天龙拖着伤体,默默救治伤员,修复破损的房屋。那几位使用了他制造的“危险器物”而受伤或死亡的青壮及其家人,看向他的眼神极为复杂,有感激,有后怕,也有难以言说的痛苦与茫然。
陈天龙亲手为那位死去的青年合上双眼,将赔偿——他仅存的几块中品灵石和一些丹药——塞给其泣不成声的老母,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
他没有回那间半塌的铺子,而是独自走向堡外无垠的冰原。
寒风如刀,刮在他染血的脸颊上。
他找到了一个背风的冰窟,坐在里面,看着自己那双因过度催动灵力而微微颤抖、布满灼伤和冻伤的手。
“俺……造出了能杀妖兽的东西。”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冰窟中回荡,“但也差点杀了用它们的人。”
“那些矛……很粗糙,很危险,代价很大。但……它们确实在那一刻,起到了一点作用。
让那些没有灵力、没有好兵器的人,有了那么一瞬间……反抗的可能。”
“可这‘可能’,是用命换来的。值得吗?”
“如果……如果俺能造得更好一些?更稳定一些?代价更小一些?是不是……就能让这种‘可能’,多一点,让付出的代价,少一点?”
“器……难道就是为了让弱者,在不得不拼命的时候,能多拉一个垫背的吗?”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却又无比真实。
南域的器,困于规则,沦为剥削工具;西域的器,陷于混乱,常成阴谋帮凶;北域的器……在极致的匮乏与绝望下,似乎只能走向这种与敌偕亡的、悲壮而残忍的“实用”。
难道,这就是匠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