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落在王五铁青的脸上,勾勒出刀削般的轮廓。
山风裹挟着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那条狭窄的山道,此刻已成了炼狱。
几只乌鸦在不远处的枯树上盘旋,发出沙哑的啼叫,仿佛在等待着这场盛宴的彻底沉寂。
“第二队在前!第三队随后!”
“—同!上!”
王五的声音从牙缝里迸出,最后那个‘上’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接到进攻命令的瞬间,王小虎深吸了一口气,那浓烈的血腥味混着泥土和硝烟的气息,直冲鼻腔,使得他的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强行压住呕吐的冲动,王小虎握紧了手中那早已被汗水浸得滑腻的燧发枪杆。
看着前方山道上那片尚未清理的修罗场,他刚才亲眼见证了第一队是怎么倒在那里的。
箭矢如蝗,滚石如雷。
冲上去的袍泽们像割麦子一样倒下,惨叫声甚至压过了战鼓。
现在轮到他们了。
“虎子!”
一声低喝在耳边炸响,带着一股莫名的力量。
王小虎猛然回神,映入眼帘的是哨长老孙那张布满风霜的脸。
此刻,老孙的眼神异常平静。
“把心思收回来!盯着前面!跟着我的脚步!”
“是!”
王小虎用力咬住下唇,直到舌尖尝到一丝腥甜。
疼痛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许,暂时压下了翻腾的恶心与恐惧。
“咚咚咚咚——!”
进攻的鼓声再次擂响。
这一次的鼓点比之前更加急促,更加狂暴!
鼓声中透着一种亡命般的疯狂。
这一次,并未采用稳步推进的战术。
在王五严令下,第二队的五百长枪兵在前发起了亡命般的冲锋!
“第二队!冲锋——!”
五百长枪兵齐声嘶吼,声音在山谷间回荡,竟暂时压过了风声。
他们挺起长达一丈二尺的长枪,枪尖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所有人眼睛赤红,沿着那条狭窄、湿滑、染血的山道,不顾一切地向上猛冲!试图用速度冲过箭雨最密集的覆盖区,直接扑到寨墙之下。
脚步踏在血泊中,溅起暗红色的泥浆。
“放箭!射死他们!”
寨墙上传来贼寇头目疯狂的吼叫。
那声音尖锐刺耳,带着胜利在望的得意。
下一刻,箭雨再次倾泻而下。
黑压压的箭矢如瓢泼大雨般从寨墙上射下,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死亡的弧线。
冲锋的队伍瞬间被笼罩其中。
“举盾——格挡!”
有老兵嘶声大喊,但在这等密集的箭雨下,格挡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声音接连响起,沉闷而残忍。
王小虎身侧一名士兵突然闷哼一声,一支箭矢穿透了他的皮甲,深深扎进左胸。
他踉跄两步,手中长枪脱手,整个人向前扑倒,再也没能爬起来。
鲜血从他身下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一片地面。
另一名士兵被箭射中大腿,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还没等他挣扎着站起,后面冲上来的同伴收不住脚,直接从他身上踩了过去。
骨头碎裂的声音令人牙酸。
王小虎什么也顾不上了。
他死死盯着前方老孙那略显佝偻却异常坚定的背影,拼命迈动双腿。
耳中尽是箭矢尖锐的呼啸声、同袍凄厉的惨嚎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还有脚下踩过血泊时黏腻的声响。
世界缩小成一条染血的山道,和前方那个必须跟上的背影。
一支箭擦着王小虎的头皮飞过,带走了几缕头发。
另一支箭钉在他左臂的皮甲上,箭尖穿透皮革,在皮肤上划开一道血口。
火辣辣的疼痛传来,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冲!只能冲!
停下来就是死!
五百人的长枪队,在冲到寨墙之下时,还能站着的已不足四百。
山道上又增添了百余具尸体,许多人至死都保持着向前冲锋的姿势。
幸存者几乎人人带箭伤,鲜血顺着甲胄缝隙流淌,在脚下汇聚成一小洼一小洼的血泊。
但无论如何,他们冲过来了。
冲过了那片箭雨最密集的死亡地带,冲到了寨墙之下!
王小虎背靠冰冷的石壁,大口喘着粗气。
肺叶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抬头望向上方的寨墙,墙头上人影攒动,隐约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