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角随即响起。
呜——
低沉悠长的号角声撕裂晨空,在山谷间来回碰撞,惊起林间宿鸟,扑棱棱飞向天际。
赵小川爬起来,拍掉身上的土屑草根,握紧长枪。
周围的新兵也都陆续起身,一个个脸色发白,嘴唇紧抿,但眼睛里都烧着一团火。
这些新兵都是川娃子,家里不是佃户就是贫农。
各营开始整队。
四千新兵分成四个千人队,每队又分十个百人队。
赵小川在第三队第二哨,哨长姓王,是个三十出头的把总,辽东广宁人,平日里话不多,练兵时却狠得像阎王。
王把总骑着匹青鬃马在队列前来回走了两趟,目光如刀,扫过每一张年轻而紧绷的脸。
“废话不多说。一会儿攻城,听鼓声前进,听锣声撤退。畏缩不前者——”
顿了顿,王把总吐出那个字,“斩。”
队列里一片死寂。
“临阵脱逃者,斩。不听号令者,斩。”
三个“斩”字落入心头。
赵小川觉得一时间呼吸都有些困难。
“若是拿下宁羌州,”
王把总话锋一转,声音提高,“每人赏银五两,酒肉管够!战死者,抚恤二十两,尸骨送回家乡,牌位入忠烈祠!”
赏罚分明,恩威并施。
赵小川握枪的手紧了紧,指节发白。
五两银子,够家里盖两间瓦房,够给爹抓一年的药,够妹妹置办一份像样的嫁妆。
“最后一句,”
王把总勒住马,目光如炬,“咱们关宁军。自万历四十七年成军以来,关宁军,没打过败仗。今天——”
他拔刀出鞘,刀锋指向宁羌州,“也不能破例!听明白没有?”
“明白!”
四千人齐声怒吼。
王把总点头,刀锋前指:“出发!”
四个方阵如蓝色的潮水,向着三十里外的城池涌去。
……
……
宁羌州城头,守备刘成柱扶着冰凉的垛口,手指在轻微颤抖。
他是汉军正蓝旗的,祖上本是辽阳卫的军户。
天命六年,他爷爷带着全家投了清。
到刘成柱这辈,已在汉军旗里混了三十多年。
宁羌州这地方,偏僻穷困,油水少得可怜,但胜在安稳——前有汉中重镇,后有秦岭天险,太平了好些年。
他在这儿当了三年守备,除了偶尔剿剿土匪,没打过什么仗。
可今早天还没亮,斥候连滚带爬冲进城守府时,刘成柱就知道,好日子到头了。
“大人,看清楚了,至少三四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