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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传入前锋每个士卒耳中。
众人口口相传之下,马蹄再响,踏上米仓古道。
栈道在脚下吱呀呻吟,腐朽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外侧深渊漆黑如墨,山风自谷底卷上,带着刺骨湿寒。火把光芒在绝壁上投出摇曳巨影,似百鬼随行。
关宁老兵神色如常,新兵们脸色煞白却无人退缩——
前面的人伸手拉一把,后面的人推一把,这支军队如蜈蚣般在绝壁上缓缓前行。
吴三桂一马当先。
黑马蹄踏栈道,步步沉稳。
他一手控缰,一手扶岩,目光始终向前。
秦岭深处,孤军向北。
而此刻的宁羌州城,守备王守忠正搂着新纳的小妾酣睡。
他梦里是西安城的花红酒绿,浑然不知一支复仇之师正穿越千年古道,刀锋直指他的咽喉。
……
……
米仓古道隐于秦岭腹地,三国时诸葛亮曾遣兵由此道运粮,而今已荒废数十年。
栈道最险处,木板全朽,只剩几根孤零零的木桩钉在崖壁上。
下方千丈深渊传来隆隆水声——那是嘉陵江在谷底奔流。
关宁军士卒解下腰带、绑腿,结成长绳。
一端系于木桩,一端缠在腰间,如猿猴般悬空攀援。
“抓紧!脚踩实!”
马宝亲自在前开路。
他腰间缠绳,背上还负着个扭伤脚踝的新兵——正是陈二狗。
陈二狗趴在马宝背上,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淌:“马将军……放我下来吧,我会拖累大家……”
“闭嘴。”
马宝喘着粗气,手指紧扣石缝,“关宁军没有扔下伤兵的规矩。再说,你这点重量,还不如老子当年背的铁甲重。”
火把光芒在绝壁上投出摇曳巨影,映出嶙峋怪石的狰狞轮廓。
深渊漆黑如墨,望不见底。
吴三桂跟在队伍中段。
踏云驹已交由亲兵牵着走稍平缓的岔路,他徒手攀过一处断崖,掌心被锐石划破,鲜血染红岩石也浑然不觉。
“将军,手!”亲兵递来布条。
“无妨。”他撕下衣摆随意一缠,抬头望向前方,
“还有多远到平缓处?”
“探子回报,再翻过这道山脊,前方有片谷地可休整。”
话音未落,后方忽然传来惊呼!
一截栈道因负重过甚骤然坍塌!三名士卒随着碎木坠落——
千钧一发之际,几条长绳同时甩出!
老兵们反应快如闪电。
绳套在空中划过弧线,精准套住坠崖者的腰腿。
七八人死死拽住绳索,鞋底在岩面上擦出火星,碎石簌簌落下。
“拉!一齐用力!”
坠崖者悬在半空摇晃。
其中有个新兵吓傻了,竟忘了抓绳,双手在空中乱舞。
“抓紧绳子!想死吗?!”刀疤老兵赵大勇怒吼。
他独臂拽绳,脖上青筋暴起。
此刻他单臂之力竟不逊旁人双臂,绳索深陷掌心,勒出血痕。
众人合力,终将三人拉回崖面。
那新兵瘫在地上浑身发抖,裤裆湿了一片。
众人无人嘲笑——第一次走这种路,没吓晕已算有种。
赵大勇走过去,扔给他一袋水:“喝一口,压压惊。”
新兵哆嗦着接过,灌了一大口,忽然“哇”地哭出声:“我想我娘……”
哭声在绝壁间回荡。许多新兵都红了眼眶,有人偷偷抹泪。
吴三桂走到崖边,俯视那截断裂的栈道。
碎木坠入黑暗,久久才传来微弱的落水声——至少过了五六息。
“阵亡三人。”
马宝低声禀报,“都是新兵……没抓稳。”
其实人人都明白,那三人并非没抓稳,而是恐惧冲垮理智——在绝境中,一念之差便是生死。
吴三桂沉默良久。
“记下名字。抚恤金加倍。”他转身,声音平静却沉重,
“继续前进。死去的弟兄看着呢——咱们多杀鞑子,他们在下面才闭得上眼。”
队伍再次移动。
这次新兵们咬破了嘴唇,却再无一人退缩。
他们学着老兵的样子,将腰带与同伴相连,一人失足,众人相扶。这支军队在绝壁上结成了一条血肉长链。
陈二狗伏在马宝背上,忽然轻声说:“马将军,等我脚好了,我也要背别人。”
马宝笑了,疤脸皱成一团:“小子,先学会走稳再说。”
子夜时分,终于翻过山脊。
前方豁然开朗——一片隐秘谷地展现眼前,中有溪流穿过,平地足容千人。最难得的是,谷口狭窄易守,内有天然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