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十来岁的孩子骑在父亲肩上跳脚,小手扒着父亲的头。
“早着呢!”
小孩儿他爹是个黑脸汉子,他把着手把儿子给按了下来,
“别乱动,摔着你。说是辰时三刻才从总帅府出发,到这儿得巳时了。”
“爹,那铁车……真能自己跑?不用马拉?”
“宋大人都造出来了,还能有假?”
旁边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插话,他手里拿着本册子,像是读书人。
“《江南新报》上登了原理图,说是烧煤的,水沸成汽,汽推活塞,活塞带动车轮。突突突就跑,比马还快,还稳当!”
“神了……”
黑脸汉子喃喃道,眼中闪着光。
百姓们议论说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节庆的气氛。
小贩在人群中穿梭,吆喝声此起彼伏。
孩子们攥着铜板,眼巴巴地盯着糖葫芦上晶莹的糖壳。
这般气氛,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
……
崇祯十七年以前,天灾人祸,战乱频仍,南京城虽然还算安稳,但人心总是惶惶的。
街上常见逃难来的流民,面黄肌瘦,眼神空洞。
商铺早早关门,夜里不敢点灯,生怕引来乱兵或盗匪。
直到林天南渡,整顿江南,推行新政,减赋税,兴水利,办工厂,开报纸……日子这才一点点好起来。
虽然还是不易,但至少有了盼头。
街上的流民已经被尽皆安置,商铺的灯火亮了,夜里敢出门了,孩子们的笑声多了。
所以今天,这数以千计的百姓们自发前来。
不是为了看热闹,是为了给那个让日子有了盼头的人,送上一份祝福。
那份祝福不贵重,就是站在这里,挤在人群中,踮着脚,等他的车经过时,喊上一声:
“恭喜”。
——————————————————。
总帅府,林天已穿戴齐整。
大红吉服,金线绣云纹,衣摆处海水江崖纹寓意江山永固。
胸前麒麟补子,麒麟踏云栩栩如生。
头戴七梁冠,冠缀明珠,腰束玉带嵌和田美玉,脚蹬粉底皂靴。
这一身行头极重,压得林天有些喘不过气。
方才照镜子时,他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
原来人靠衣装,是真的。
这身衣裳一穿,他不再是那个在战场上拼杀的将领,也不是在帅府里埋首公文,批阅文书的林经略。
而是大明驸马,是今日这场盛大婚礼的主角。
王五等人也换上了礼服,武官袍服,补子鲜明,佩刀挂在左侧,刀穗整齐。
他们站在府门外等候,见林天出来,齐齐抱拳,动作整齐划一:“经略!”
声音洪亮,震得廊下的灯笼微微摇晃。
林天点点头,走到府门外。
那里已经备好一匹白马,浑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马头系着红绸花,鞍鞯簇新,马镫锃亮。
这是迎亲的“引马”,按礼制,他要骑着这匹马,到城门换乘铁车。
翻身上马间动作有点僵硬——吉服太紧,袖子太宽,施展不开。
胜在林天腰力好,还是稳稳地坐了上去。
他手握缰绳,背挺得笔直。
所有人都肃立着,看着这个年轻的经略。
阳光从东边斜照过来,洒在他身上,那身大红吉服在晨光中仿佛在燃烧。
他骑在马上,身影被拉得很长,投在总帅府门前的青石板上。
“出发。”
林天一声令下,鼓乐声起。
笙、箫、笛、唢呐,合奏着《朝天子》的曲调。
声音悠扬,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得很远,惊起了屋檐下的鸽子,扑棱棱飞向天空。
迎亲队伍动了起来。
仪仗,龙旗、凤旗、金瓜、钺斧、朝天镫,在朝阳下闪着金光,晃得人眼花。
后面是林天骑着白马,缓缓而行。
最后是王五等将领,以及三百亲卫,步伐整齐,甲胄铿锵。
队伍出了总帅府,拐上太平门大街。
街道两侧,百姓已经挤满了,从街边一直挤到屋檐下,有些甚至爬上了屋顶、树杈。
黑压压一片人头,望不到边。
看到林经略的迎亲队伍出来后,围观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但没有喧哗,没有推搡,所有人都自觉地向后退了退,让出更宽的道路。
无数双眼睛盯着马上的林天,眼神里有敬畏,有感激,有祝福。
目光是有重量的,那些百姓们的眼神像是实质的落在了林天身上,沉甸甸的。
林天端坐马上,目视前方。
按照嬷嬷教的,不能左右顾盼,不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