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在土路上响起,由近及远,终于消失在道路尽头。
老周又在亭子里站了一会儿,确认四周无人,这才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他走得不快,步子却稳,棉袍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怀里的那封信贴着胸口,热得发烫。
——。
于泽诚策马疾驰。
冬日的寒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他不得不把斗笠又往下拉了拉,只露出眼睛。
右臂的伤口在马背颠簸下一阵阵抽痛,每一次颠簸都像有针在扎。
他咬紧牙关,不敢减速。
出十里亭往东有条岔路。一条是官道,平坦宽阔;一条是小路,蜿蜒穿过一片树林。
于泽诚毫不犹豫地选了小路。
进了树林,光线暗了下来。道旁是落了叶的杨树和槐树,枝桠光秃秃地伸向天空,像无数只干枯的手。
走了约莫十余里,于泽诚勒住马。他翻身下马,把马拴在一棵老槐树上,自己找了块石头坐下。
得处理一下伤口。
他解开外衣,又一层层掀开里衣。裹伤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黏在皮肉上,撕下来的时候疼得他眼前发黑。伤口果然又裂开了,鲜红的血正一点点往外渗。
他掏出金疮药,重新撒上,又找了块干净的里衣布条裹好。做完这些,他已经满头大汗,靠在树干上喘了好一会儿。
不能久留。
于泽诚挣扎着站起来,从褡裢里找出一件半新的青布棉袍换上。
原来那件染了血的,他挖了个坑埋了。又抓了把泥土,在脸上、手上抹了抹,看起来像个赶了远路的行商。
重新上马,继续赶路。
晌午时分,通州城已经在望。
远远能看到运河了,像一条银灰色的带子,在冬日的原野上蜿蜒。帆影点点,虽然天冷,航运却依然繁忙。
于泽诚没有直接进城,而是绕到城南。
按照老周的交代,他在南门外三里处找到一家客栈,招牌上写着“悦来客栈”四个字,字迹已经斑驳。
客栈不大,前后两进院子。前头是酒楼,后面是客房。
正是饭点,酒楼里坐了不少人,划拳喝酒的声音隔老远就能听见。
于泽诚把马拴在后院马厩,走进酒楼。
跑堂的伙计迎上来:“客官几位?打尖还是住店?”
“找你们掌柜的。”于泽诚压低声音,
“我姓于,从北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