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眼神一软,旋即又坚定起来:“告诉他,爹爹在打坏人,很快就回来。
这几日,你多带他在府里转转,练练拳脚,认认兵器——乱世儿郎,不能只读圣贤书。”
“是。”
赵铁柱退下后,苏婉清独自走到窗边,望着院中那株银杏。
新叶已舒展开来,嫩绿如翡翠。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春天,陆铮还是个小小游击,带着几十个残兵败将退守龙安。
那时她说:“你若败了,我陪你死。”他笑:“放心,老子命硬,死不了。将来还要让你住大宅子,让儿子当状元。”
如今宅子有了,儿子也有了,可路却越走越险。
“夫君,”她轻声自语,“你一定要平安回来。这个家,我和安儿,都在等你。”
风吹叶响,如声声回应。
……
四月十四,潼关。
曹变蛟站在关墙上,望着东面再度涌来的流民潮,脸色铁青。
这次不是几千,而是数万!黑压压的人群如蝗虫过境,哭喊声、哀嚎声、咒骂声混成一片,直冲云霄。
更可怕的是,流民队伍里混着不少持械青壮,虽衣衫褴褛,眼神却凶悍,不断推搡着老弱往前冲。
“将军,守军快挡不住了!”副将急报,“他们抬着木头撞门,还有人架梯子攀墙!弟兄们不敢放箭,怕伤了真正灾民……”
“放箭。”曹变蛟声音冰冷。
“可——”
“我再说一遍:放箭。”曹变蛟转身,盯着副将,“关下那些人,已不是灾民,是被人驱赶的攻城先锋。
你怜悯他们,他们破关之后,可会怜悯关中百姓?”
副将咬牙,传令下去。
霎时间,关墙上箭如雨下!冲在最前的数十人中箭倒地,惨叫声刺耳。
流民潮为之一滞,但很快,后面有人高喊:“官军杀人啦!冲过去,抢粮活命!”
人群再度涌动,更加疯狂。
曹变蛟眯起眼,在混乱中捕捉到几个身影——他们躲在人群后方,手持铜锣、号角,不断鼓噪指挥。正是前几日那些死士的同伙。
“神枪手,”他喝道,“瞄准那些敲锣打鼓的,狙杀!”
关墙垛口后,十几支燧发铳同时响起。硝烟弥漫间,远处那几个鼓噪者应声倒地。
流民失去指挥,顿时陷入混乱,前进不得,后退不能。
就在此时,关西方向忽然烟尘大作!一支骑兵如黑色洪流席卷而来,马上骑士皆披赤甲,擎“忠”字大旗——是李信的忠武军!
“潼关守军听着!”李信一马当先,声如雷霆,“奉陆督师令,忠武军前来协防!流民听好:放下器械,就地蹲伏,可活!持械冲击者,杀无赦!”
话音落,五千骑兵扇形展开,长枪如林,刀光映日。
流民哪里见过这等阵势?吓得纷纷跪倒,器械扔了一地。
少数顽固分子还想反抗,被骑兵策马冲过,马刀过处,人头滚落。
半刻钟后,关下再无站立之人。
曹变蛟开关出迎,与李信并马而立。
“李将军来得及时。”曹变蛟抱拳,“再晚半日,潼关危矣。”
“曹总兵客气。”李信回礼,望着关下跪倒的流民,叹道,“北旱至此,真是人间地狱。
督师已从四川调粮十万石,不日将至。但这些灾民……安置起来是大麻烦。”
曹变蛟点头:“我已命人在关西设营,但最多容纳两万人。如今已超五万,粮草、医药、疫病,都是问题。”
“督师有令,”李信压低声音,“青壮可挑健者编入‘屯垦营’,发往川南开荒;老弱妇孺,分散安置于汉中、保宁各府县。
但有一条:所有流民必须打散,不许聚集成群,以防有人煽动作乱。”
“这是要迁民实边?”
“是,也不是。”李信目光深远,“督师说,北地大旱非一时之灾,未来几年还会有更多流民南涌。
川陕地广人稀,正好吸纳人口,充实根基。但必须严格管控,不能成隐患。”
曹变蛟明白了。陆铮这是借赈灾之名,行扩张之实。这些流民一旦在川陕落地生根,便成了他的子民,他的兵源,他未来争雄天下的资本。
“朝廷那边……”
“督师已上奏,称‘北民南迁,以实边陲,以安社稷’。”李信冷笑,“钱谦益之流肯定要骂‘擅徙民户,图谋不轨’,但骂归骂,他们能拿出粮食安置灾民吗?拿不出,就得闭嘴。”
正说着,关内飞马奔来一骑,是曹变蛟的斥候。
“将军!东面五十里发现官军旗号!约三万人,打着‘陕西巡抚傅’的旗,正朝潼关而来!”
曹变蛟与李信对视一眼。
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