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柄?” 王璐冷笑一声,“沈翁多虑了。我们何须亲自出面?所有指令,皆通过不相干的外围人员,用暗语、间接渠道传达。
执行的都是地方上的胥吏、漕帮混混,甚至是些被收买的亡命之徒。
他们只知道是‘上头’的意思,哪里知道‘上头’是谁?就算陆铮抓到几个,也只能查到些小鱼小虾,能奈我何?”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语气带着智珠在握的自信:
“此乃阳谋,更是借势。我们借的是三种‘势’:
其一,借朝廷猜忌之势。陛下对陆铮本就心存疑虑,朝中攻讦陆铮的声音从未停止。
我们此举,不过是给这些声音提供‘证据’——看,陆铮不得人心,连后勤都保障不了!
这会进一步加深陛下的不信任。只要陛下不全力支持他,他就是无根之木!
其二,借官僚惰政之势。地方官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们只需稍加引导,以‘维稳’、‘防患’等冠冕堂皇的理由,他们自然乐于拖延、推诿。
法不责众,陆铮还能把直隶南部的官员都杀光了不成?
其三,借虏酋兵锋之势。皇太极大军压境,是悬在陆铮头顶的利剑。
我们不需要直接打败陆铮,只需要给他制造足够的麻烦,让他无法以最佳状态迎战皇太极。
无论结果是陆铮败亡,还是两败俱伤,对我们都有利!”
沈万金听着,眼神逐渐变得坚定:“王先生所言极是。陆铮若胜,凭借救驾之功,其势更不可制,下一步必然清算我江南!
届时,我等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唯有趁此机会,将他拖垮、搞臭,我们才能有一线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闪过一丝狠厉:“更何况,我们并非没有后路。老夫已通过海路,将部分家眷和细软转移至南洋。
即便……即便此事最终暴露,朝廷为了稳定,为了江南的税赋,也绝不会轻易动我沈家根基!最多是舍出几个替罪羊罢了!”
王璐点头:“正是此理!陆铮如今是逆水行舟,看似风光,实则步步杀机。我们只需在暗处轻轻推波助澜,便能让他这艘大船倾覆!
此计成,则陆铮倒;不成,亦能极大削弱其势,为我等争取更多时间和空间。”
沈万金最终下定了决心:“就按计划行事!告诉下面的人,手脚干净些!我们要让陆铮这趟勤王之路,走得艰难无比!”
……
时间回到清军入关后的第三天,北京,东江米巷,林记粮行
清晨,掌柜老林刚卸下门板,准备迎接新一日的生意。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声嘶力竭的呼喊:“古北口丢了!鞑子兵快到顺义了!”
老林手里的算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木珠滚落一地。
他僵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巷子里瞬间炸开了锅,哭喊声、叫骂声、询问声混杂在一起。
“快!快关店门!”老林猛地回过神,声音发颤地对伙计吼道,自己则踉跄着冲向后院,那里藏着他们家大部分的存粮。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清晨的北京城里飞速蔓延。
同一日,早朝时分,乾清宫
咸熙帝几乎是被人从龙床上扶起来的,他昨夜批阅奏章至深夜。
当首辅李标用颤抖的声音禀报古北口失守、谢尚政败逃的消息时,年轻的皇帝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又无力地跌坐回去,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朝堂之上,死一般的寂静后,是彻底失控的混乱。
“京营!快调京营守城!”
“谢尚政误国,当诛九族!”
“陛下,当务之急是紧闭九门!”
“是否……是否应派使者与虏酋……”
“妄言!此乃动摇军心!”
咸熙帝看着下方争吵不休、面目模糊的臣子们,只觉得一阵恶心和无力。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煌煌大殿,这万里江山,竟是如此的脆弱。
第二日:米珠薪桂 (城门初闭,物价飞涨)
午后,林记粮行后院
店门紧闭,前堂空无一人。后院,老林和几个伙计死死守着堆满米袋的仓房。外面是疯狂的砸门声和哭求声。
“林掌柜!行行好!卖我一点米吧!我出三倍的价钱!”
“五倍!我出五倍!家里孩子快饿死了!”
老林咬着牙,充耳不闻。他知道,这点粮食是他全家和伙计们活下去的希望。他更知道,这才只是第二天。
官府的平价粮铺早已被抢购一空,如今市面上,一石糙米的价格已经飙升到令人咋舌的二十两银子,而且有价无市。
夜晚,某位御史府邸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