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磨砂着一份来自河南的密报,不是沈炼那充满杀伐之气的正式公文,而是一个安插在杞县的低级锦衣卫坐探的日常记述。
上面没有惊心动魄的阴谋,只有琐碎却沉重的细节:胥吏王五如何在发放赈济粮时,用缺斤短两的斗,每发放十户便能克扣出足足一人的口粮,转手卖给了城里的粮店;
乡绅李员外如何宴请新来的县丞,席间谈笑风生,次日他家被清丈的田亩数目便“恰好”卡在了新政免税线的边缘;
寒士张文远因仗义执言,其寡母门前莫名被泼了秽物,邻里敢怒不敢言…
字字句句,仿佛能闻到中原土地上尘土与血汗的气息,能听到底层小民压抑的叹息和胥吏得意的低笑。
雷霆手段能扫荡高堂之上的魑魅魍魉,却难以涤荡这渗透在泥土里的每一分积弊。陆铮闭上眼,指节轻轻叩击着桌面。
仅靠沈炼的刀和皇帝的旨意,远远不够。新政的根,若扎不进泥土,反而会被这泥泞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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