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春天来得迟缓而粗粝。虽然河面的坚冰开始变薄,发出低沉的呻吟和碎裂声,向阳坡地上的积雪逐渐消融,露出下面枯黄的草根与黑褐色的冻土,但凛冽的北风依然裹挟着未尽的寒意,刀子般刮过广袤的荒原。然而,在色楞格河畔的明军大营,这股寒意却被一股灼热的气氛所取代。整整一个冬天的蛰伏、准备、磨合,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只待那一声号令。
大营比往日更加忙碌,却井然有序。营区中央的空地上,整齐排列着数百架经过特殊改造的车辆和雪橇。这些并非中原样式的木轮大车,而是融合了蒙古勒勒车、俄式长雪橇以及明军工兵智慧的结合体。车身更轻,框架以硬木和部分锻铁加固,车轮宽大,包裹着厚厚的鞣制皮革以减震和适应复杂地形。更多的则是适合雪地、泥泞地行进的加长型雪橇,底部包裹着光滑的铁皮或钉着硬木条,由两匹甚至四匹耐寒的蒙古马或骡子牵引。部分重要的雪橇和车辆上,还覆盖着防雨的毛毡,里面装载着用油布严密包裹的弹药箱、便携式“霹雳”炮的部件、成袋的炒面肉干、以及折叠整齐的帐篷。
骑兵们正在最后一次检查他们的战马。这些马匹大多来自蒙古草原,矮小精悍,耐力惊人,适应了北地的严寒与长途奔袭。马鞍旁挂着装填好的燧发短铳、马刀,以及每人两个装满炒米和肉粒的皮质粮袋。步兵们则检查着自己的后装步枪和刺刀,厚重的棉甲外面套着御寒的羊皮袄,每个人都背负着远超平时行军分量的负重,但眼神中没有抱怨,只有跃跃欲试的锐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营地边缘临时开辟的起飞场。三艘体型比“鲲鹏-丁型”略小,但更显修长灵活的“海东青-甲型”侦察飞舟,气囊正在充气。这种新式飞舟专为侦察和快速通讯设计,载重小但速度快,航程远,能在更复杂的气象条件下起降。它们将是这次远征的眼睛和信使。
中军大帐内,炭火已熄,寒意透入,但帐内诸将却面色潮红,气息粗重。征西大将军杨嗣昌与副将陈镇岳并肩站在巨大的舆图前,这舆图比几个月前又详尽了许多,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了数条可能的进军路线,以及沿途蒙古部落的分布、已知的城镇、河流渡口等信息。大部分情报,来自冬季派出的、以重金和许诺开路、由精锐夜不收与通晓多种语言的蒙古向导组成的侦察小队。
“诸位,” 杨嗣昌的声音沉稳有力,压过了帐外的风声,“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陛下旨意已明,开春即动。如今冰消雪融,道路虽仍泥泞,但已可行军。我北海雄师,砺剑一冬,当出鞘饮血矣!”
他指着舆图:“经数月探查,反复权衡,本将决议,兵分两路!”
众将精神一振,目光灼灼。
“陈镇岳将军!” 杨嗣昌看向身边英气勃勃的副手。
“末将在!” 陈镇岳踏前一步,甲叶铿锵。
“命你率本部三千精骑,配属‘海东青’飞舟两艘,轻型‘霹雳’炮十门,择熟悉小径的蒙古向导,轻装简从,多携肉干奶食,由此处,” 他的手指点在喀尔巴阡山脉东麓的一个山口,“翻越喀尔巴阡山!你的任务,非攻坚城,非求歼敌,唯在神速!以最快速度穿过山脉,突入匈牙利平原,而后沿多瑙河西进,一路之上,焚烧所遇帝国粮草仓库、小型兵站,袭扰其村镇,制造最大混乱,散布我大军将至之消息!如遇小股敌军,则歼之;遇大股,则避之。务必让维也纳的皇帝以为,我大军主力将自东面而来,迫使其分兵东顾,打乱其部署!”
“末将遵命!” 陈镇岳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这正是他擅长的长途奔袭、出奇制胜之战法。喀尔巴阡山固然艰险,但冬季的侦察表明,有些小道在春季雪化后,骑兵勉强可通过。奇兵突出,直捣腹心,其震撼效果可想而知。
“其余各部,随本将行动。” 杨嗣昌的手指从北海都护府辖地向西,划过广袤的波兰-立陶宛平原南部边缘,进入西里西亚、波西米亚地区,“我军主力一万七千,步骑混编,携所有辎重、火炮,由此大路西进。此路相对平坦,然城镇较多,诸侯林立,态度不明。我军不必强攻坚城,但需扫清沿途阻碍,震慑宵小。以归附之蒙古诸部轻骑为前导、侧翼遮蔽,飞舟为耳目,遇小城小镇,可传檄而定,索要粮草、向导;遇有敢于拦截之敌军,则聚而歼之,以显兵威!最终目标,乃是与郑国公之主力会师于德意志腹地!”
他环视众将,目光如电:“此战,贵在神速、果决、凶悍!吾等自北海而来,乃天降奇兵!要让欧罗巴人知晓,大明兵锋,不仅可自西来,亦可自北至!凡挡我路者,皆成齑粉!凡顺我意者,可保平安!都听明白否?”
“明白!” 众将轰然应诺,声震帐顶。
“好!” 杨嗣昌猛地一挥手,“各归本营,最后整备!明日寅时,埋锅造饭,辰时正,祭旗出征!”
“万胜!万胜!万胜!”
三月中旬,波兰-立陶宛联邦东部边境,旷野
一支庞大的、风格迥异的军队,正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