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平宁半岛的冬日,虽不如阿尔卑斯山以北酷寒,但来自地中海的湿冷海风依旧能穿透厚重的石墙与锦缎帷幕,带来一种沁入骨髓的寒意。然而,此刻佛罗伦萨实际统治者、托斯卡纳大公科西莫三世·德·美第奇感受到的寒意,更多来自于北方和南方同时传来的消息,而非天气。
装饰奢华、布满美第奇家族先人画像与艺术珍品的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得近乎凝固。科西莫三世坐在主位,面色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天鹅绒扶手。他面前的长桌上,摊开着几份信件和报告。一份来自他在罗马教廷的耳目,详细描述了教皇英诺森十一世近期的焦虑与枢机主教团内部的激烈争吵;一份来自威尼斯共和国“十人委员会”某位成员的密信,暗示水城已在“审慎考虑与东方人的接触可能性”;最沉重的一份,则来自佛罗伦萨派往普罗旺斯的观察员,用近乎颤抖的笔触描述了明军在南法的“雷霆手段”与“怀柔策略”,以及阿维尼翁、马赛等城是如何“明智”地选择了顺从。
“诸位,” 科西莫三世的声音有些干涩,打破了沉默,“形势已不容我们继续观望了。来自北方的消息,那位明帝国的郑成功将军,已经渡过了莱茵河,德意志诸侯的军队一败涂地。来自南方的消息同样确凿,常延龄将军的偏师控制了整个普罗旺斯和罗讷河谷,兵不血刃。而现在……” 他指了指桌上最新收到的一份烫金文书,那是今晨刚刚由一队明军轻骑护送至城下的,“明国南线统帅,常延龄将军的正式文告,或者说,最后通牒。”
文书被首席秘书官小心翼翼地展开,用拉丁文和意大利文双语书写,措辞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文告赞扬了佛罗伦萨的历史、文化与艺术成就,重申明军是“吊民伐罪”的“王师”,目标仅限于“惩戒不臣的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及其帮凶”。接着,文告指出,鉴于托斯卡纳大公国历史上与哈布斯堡家族的“复杂关系”(美第奇家族出过两位法国王后,但与奥地利也渊源颇深),以及近期“未对帝国暴行予以谴责”的暧昧态度,明军“有必要关注佛罗伦萨的立场”。最后,文告给出了“友好建议”:立即宣布中止与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一切政治军事合作,驱逐帝国外交人员及可疑分子,并向明军开放市场、提供必要的粮草补给(按市价购买)。作为回报,明帝国将保证佛罗伦萨的独立、安全及现有贸易特权,并将美第奇家族视为“友善的合作伙伴”。
“这……这是要我们选边站队。” 一位年老的重臣颤声道,他是美第奇家族的忠实拥护者,但也对维也纳的皇帝抱有传统的敬畏。
“不是选边,” 另一位较为年轻的顾问,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是让我们认清现实,大公阁下。明军的武力,我们已经看到了。他们在斯特拉斯堡没有劫掠,在阿维尼翁支付了购粮的银币。他们似乎更看重实际的利益和秩序,而非单纯的破坏。反观维也纳……” 他摇了摇头,“皇帝自身难保,帝国议会吵作一团,各地诸侯心怀鬼胎。我们佛罗伦萨的财富、我们的艺术、我们的城市,难道要为了一群注定失败的、遥远的德意志领主陪葬吗?”
“可是,背叛皇帝和帝国,会遭到整个基督教世界的谴责!教皇陛下不会坐视不理!” 又有保守派反驳。
“教皇陛下?” 年轻顾问嗤笑一声,压低了声音,“据罗马可靠消息,枢机主教们已经吵翻了天。一部分人主张号召全欧洲发动‘新十字军’,但更多人,包括教皇本人,都在恐惧……恐惧明军会像对待世俗君主一样对待教廷。别忘了,这些东方人信仰的不是上帝。而且,威尼斯、热那亚,甚至米兰,都在打自己的算盘。‘基督教世界的团结’?” 他讽刺地重复着这个词,“在现实利益面前,它就像阳光下的薄冰。”
科西莫三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热爱艺术,热爱佛罗伦萨的繁荣,热爱美第奇家族历经数百年积累的财富与荣耀。他不想让这座城市陷入战火。明军的文告虽然强硬,但至少给出了承诺和价码。而继续追随维也纳?那很可能意味着当明军解决完德意志的麻烦后,兵锋南指,佛罗伦萨将首当其冲。看看南法那些迅速归附的城市吧,他们至少保全了体面和财富。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厅内众人,看到了恐惧、犹豫、算计,也看到了一些人眼中对“现实”的认同。美第奇家族能在欧洲政治的惊涛骇浪中屹立数百年,靠的从来不是盲目的忠诚,而是审时度势的精明。
“回复明国的常将军,” 科西莫三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疲惫,却也有一丝如释重负,“佛罗伦萨共和国,哦,托斯卡纳大公国,” 他纠正了一下那个在明国人看来可能更熟悉的旧称,“一贯热爱和平与艺术。我们与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关系,仅限于名义上的宗主与封臣,并无实际军事义务。我们愿意与明帝国建立友好关系,承诺在当前的……冲突中保持中立。我们将立即‘礼送’帝国驻佛罗伦萨的相关人员离境,并愿意在公平市价的基础上,为明军提供所需的粮食、葡萄酒及其他补给。我们希望,也能得到明帝国对佛罗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