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北风呼啸着穿过紫禁城重重殿宇的飞檐,卷起细碎的雪沫,拍打在武英殿紧闭的菱花格扇窗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殿内却温暖如春,数个巨大的铜炭盆烧得正旺,将寒气隔绝在外。然而,此刻殿内气氛的炽热,远胜炭火。
这是一次仅有皇帝、内阁核心辅臣、兵部尚书、户部尚书及几位心腹将领参与的最高层军事会议。巨大的欧罗巴舆图悬挂在殿中,上面已密密麻麻标注了无数朱笔标记和符号,从北海一路向西,蜿蜒至法兰西腹地,再向东延伸,直指莱茵河、美因河,箭头锐利,仿佛要刺穿羊皮纸。
兵部尚书手持一份刚刚译出的、由飞鸽与快船接力传送来的前线详细战报,声音因激动而略显高亢:“……郑、常二位将军呈报:我军已于十一月初七强渡莱茵河,击溃神圣罗马帝国守军三万余人,毙伤俘获无算,敌将冯·克劳塞维茨重伤遁走。现我主力已兵分两路,一路沿莱茵河北上清剿,一路东进,前锋已逼近美因茨,兵锋直指法兰克福!欧陆腹地,门户大开!”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南线常将军亦报,罗讷河谷及普罗旺斯地区已基本肃清,南法诸城邦多望风归附,意大利方向未敢异动。缴获粮秣、军资堆积如山,已部分北运以资主力。另,我军攻克阿尔萨斯重镇斯特拉斯堡时,行‘精确拔点、保境安民’之策,市民颇安,抵抗意志大沮。”
殿内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叹和低声议论。尽管先前已有捷报简讯,但如此详细、如此辉煌的战果,依然让这些久经宦海、见惯风浪的重臣们心潮澎湃。开疆拓土至万里之外,兵锋直抵欧陆心腹,这是何等亘古未有的武功!
端坐在御案后的朱一明,面色沉静,目光深邃地注视着舆图。待兵部尚书汇报完毕,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郑、常二卿及前线将士,忠勇可嘉,战功彪炳,朕心甚慰。有功将士,着兵部、吏部速拟封赏章程,阵亡者从优抚恤,不可有丝毫怠慢。”
“陛下圣明!” 众臣躬身。
“然,” 朱一明话锋一转,手指轻点舆图上莱茵河以东、广袤的德意志地区,“欧罗巴战事,未可因一时之胜而懈怠。神圣罗马帝国,虽松散,然疆域辽阔,诸侯林立,潜力犹存。今我主力自西向东,势如破竹,固然可喜。然战线愈长,补给愈艰,且易成孤军深入之势。若敌窥破此节,收缩兵力,扼守险要,或袭我粮道,则迁延日久,胜负犹未可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前次议及北海、西域方向须加强戒备,谨防罗刹或其余势力异动。如今看来,仅只防备,犹嫌不足。” 他的手指从莱茵河位置,向北划过,越过北海(波罗的海),落在了德意志北部、波兰以东那片广袤区域。“朕观欧陆舆志,郑卿主力自西南攻入,帝国必集重兵于西线、南线抵御。其北部、东北部,如勃兰登堡-普鲁士、萨克森、波兰乃至波西米亚,兵力必然空虚,且诸侯各怀异心,难以速聚。”
他抬起头,眼中精光闪烁:“与其待敌从容调兵,东西夹击我主力,不若我先发制人,开辟第二战场,令其首尾不能相顾!”
此言一出,殿内众臣皆是一震。开辟第二战场?从何处着手?
“陛下之意是……” 首辅李邦华若有所思,目光也投向了舆图北方。
“北海。” 朱一明清晰地说道,“杨嗣昌、陈镇岳所部,经北海、乌斯藏两役,已是百战精锐,兼有雪域、严寒作战之经验。今北疆已靖,罗刹丧胆远遁,北海驻军大部可腾出手来。待来年开春,冰消雪融,道路可行,即可命杨、陈二卿,遴选精兵,自北海都护府辖地西出!”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坚定地划出一条路线:“不必强攻坚城,可循草原、森林地带,以骑兵、飞舟为先锋,携带轻型火炮,快速穿插!目标非攻城略地,而在搅乱敌之后方,焚其粮秣,破其仓廪,震慑其民,截断其可能增援西线之兵力与物资!若形势有利,则可与郑卿主力东西对进,形成钳形攻势,彻底粉碎帝国之抵抗意志!”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这个构想太大胆了!让北海的部队,横跨数千里的陌生地域,在敌国腹地进行远程奔袭、穿插作战!后勤如何保障?通讯如何维持?地形、气候、敌情皆不明朗,风险何其巨大!
但仔细思量,却又觉此计之妙,正在于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帝国乃至整个欧洲的注意力,此刻必然被郑成功在莱茵河畔的猛攻所吸引,谁会料到,另一支可怕的军队,会从冰原雪域的东北方向,如刀子般插入他们的软肋?
兵部尚书率先反应过来,眼中放出光来:“陛下圣虑深远!此乃绝妙好棋!若北海奇兵能出,则帝国东西受敌,顾此失彼,其崩溃可期!且杨、陈二将军久镇北疆,熟知骑兵奔袭、艰苦作战之道,正堪此任!”
户部尚书却面露难色:“陛下,北海大军远征,粮草、军械、饷银,所费必巨。今西征主力耗费已多,国库……”
“耗费虽巨,然若能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