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文化和心理基础。这不仅仅是战术,更是深远的战略。欧罗巴诸国内部矛盾重重,平民与贵族、中央与地方、不同邦国之间裂痕深重。明军这种克制的征服者姿态,无异于在这些裂痕中投入催化剂。长远来看,这可能比多打赢几场战役更为重要。
他的思绪飘向了更远的未来。欧罗巴的战事看来已接近尾声,维也纳的陷落恐怕只是时间问题。战后呢?如何处置?直接吞并辽阔的欧陆显然不现实,管理成本太高,文化隔阂太深。或许,逼迫其签订城下之盟,索取巨额赔款、割让关键据点(如港口)、限制其军备、并扶持亲明或至少中立的势力,建立一个以大明为宗主、以贸易和控制海陆要道为核心的松散体系,才是上策。大量的战俘……或许可以作为劳动力,投入国内尚未完成的大型工程,比如贯通南北的“新直道”(高标准官道)体系,或者长江、黄河流域的水利整治……
“陛下,” 轻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皇后苏秀秀端着一盏参茶,悄然走入暖阁。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常服,外罩银狐坎肩,妆容淡雅,眉眼间带着关切,“看了许久了,歇歇眼睛,喝口茶吧。可是西边又有捷报?”
朱一明接过茶盏,温热透过瓷壁传来。他示意苏秀秀坐下,将几分奏报推到她面前,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秀秀,你来看看。郑成功他们,打过了莱茵河,欧罗巴的腹地,已在我军兵锋之下。”
苏秀秀快速浏览,她是极少数能参与核心机密的女性,聪慧过人,很快把握了关键。她的脸上也露出惊喜,但随即微微蹙眉:“莱茵河……臣妾记得史书杂记中提及,此河乃中欧天堑,昔日罗马帝国亦受阻于此。竟一日而渡……将士们真是辛苦了。只是,”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着朱一明,“陛下,臣妾观此战报,我军虽捷,然行险深入,补给线漫长,欧罗巴诸侯虽暂溃散,其力未竭,尤其冬日渐深,异域作战,恐生变数。陛下与中枢,还需早做万全绸缪。”
朱一明点点头,心中赞叹苏秀秀的敏锐。“你说得对。捷报可喜,但头脑不能发热。朕已思虑及此。” 他饮了口茶,缓缓道,“其一,严令郑成功,稳扎稳打,勿要孤军冒进,后勤保障为首要。可依托莱茵河建立稳固补给线,南线常延龄部务必保障侧翼与粮道。其二,国内须加速向前线转运第二批补给物资,特别是御寒衣物、药品及火炮备件。其三,令杨嗣昌、陈镇岳加强北海及西域方向戒备,谨防罗刹或其他势力趁我主力西征之机生事。其四……外交。”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可令礼部与通政司,酌情将莱茵大捷之消息,稍加润饰,通过合适渠道,透露给南洋诸国、波斯、甚至奥斯曼之人知晓。不必宣扬我军具体战术,只需彰显兵威之盛、兵锋之远即可。此乃慑服四方、巩固海贸之无形利器。”
苏秀秀微微颔首:“陛下思虑周详。如此,前方将士可无后顾之忧,四方宵小亦不敢妄动。只是……” 她犹豫了一下,“如此巨大战功,前线将士封赏,阵亡者抚恤,乃至后续可能之大封赏,朝廷府库……”
“功必赏,过必罚,此乃取信于天下、激励将士之本。” 朱一明语气坚定,“朕已令户部、兵部提前核算预案。钱财乃身外物,若能以此换来数十载边陲安宁、海路畅通、国威远扬,再建一个‘永乐盛世’般的根基,便是值得。何况,欧罗巴的赔款,将来也不是小数。” 他最后一句,带着一丝冷峻的幽默。
苏秀秀笑了,那笑容温暖了略显肃穆的暖阁。“陛下圣明。如此,臣妾便放心了。只是陛下也需保重龙体,前线将士英勇,亦需陛下坐镇中枢,运筹帷幄。”
朱一明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温润的触感。窗外的雪似乎下得大了些,但暖阁内温暖如春。捷报带来的振奋渐渐沉淀为更深沉的决心和清晰的方略。万里之外的铁血征战,与紫禁城中的冷静筹谋,在这一刻,通过这几份染着风霜的奏报,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帝国的车轮,正沿着他设定的轨道,以无可阻挡之势,碾压过旧世界的藩篱,迈向一个前所未有的、由东方定义的广阔未来。而他所要做的,就是牢牢掌控着方向,同时,确保这辆战车有足够的动力和润滑,不至倾覆,也不至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