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战斗在几个关键区域激烈而短暂地进行着。明军突击队以惊人的速度和效率,打通了通往市中心圣母院广场和市政厅的道路。守军的抵抗虽然英勇,但在失去统一指挥、节点被毁、且战术被完全压制的情况下,很快陷入各自为战的困境。更致命的是,他们得不到市民的支持,甚至被部分市民视为引来灾祸的麻烦。
当一面日月旗在斯特拉斯堡市政厅的钟楼上升起时,战斗开始还不到六个时辰。残余的守军要么被歼灭在据点内,要么逃散,要么投降。城市并没有遭受大规模破坏,主要街道和大部分民居完好无损。
明军迅速控制了全城。宵禁宣布,巡逻队上街。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当天傍晚,就有明军的后勤军官在市中心广场设立临时粥棚,向那些因战火而断粮的贫民发放食物——虽然只是简单的杂粮粥,但秩序井然,没有争抢。同时,告示贴出,宣布将“征用”原市政府粮仓和逃亡贵族的库存,一部分用于军需,一部分将“平价售予市民”,以平稳物价。
斯特拉斯堡的市民们,在惊魂未定中,目睹了这一切。战争的残酷他们感受到了,但胜利者的行为却与任何传说或经验都截然不同。没有抢劫,没有屠杀,甚至还在维持秩序,发放救济?许多人的心中,对“东方恶魔”的固有印象开始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恐惧依然存在,但其中混杂了困惑、一丝感激,以及对旧有统治者(无论是市政议会还是遥远的皇帝)更深的质疑——为什么我们之前要为了他们,抵抗这样一支……似乎讲规矩的军队?
巷战的新法则,不仅以高效夺取了城市,更以一种无声而深刻的方式,击打着欧洲人关于战争与征服的古老认知。秩序的对比,往往比武器的优劣,更能侵蚀抵抗的根基。
十二月初,大明,北京,紫禁城乾清宫西暖阁
炭火将暖阁烘得温热如春,驱散了窗外北方冬日的凛冽寒气。鎏金狻猊香炉中吐出袅袅的龙涎香,与书卷、墨香混合,沉淀出一种雍容而宁静的气息。然而,暖阁主人——永历皇帝朱一明的心绪,却随着手中几份刚刚由通政司加急送来的奏报,而澎湃起伏。
他身着一袭寻常的玄色常服,未戴冠冕,只以玉簪束发,靠在铺着明黄软垫的紫檀木圈椅中。面前的紫檀大案上,除了日常政务文书,正摊开着那几份来自万里之外的捷报。字迹是熟悉的馆阁体,内容却惊心动魄。
一份是靖海公郑成功自莱茵河前线发回的详细战报,叙述了强渡莱茵河、立体打击摧毁帝国防线的经过,并附上了初步战果和下一步兵指美因茨、法兰克福的方略。字里行间,透着稳操胜券的自信与继续深入的锐气。
另一份是陆师都统制常延龄自南法里昂发回的简报,汇报了兵不血刃席卷罗讷河谷、控制南法大部、震慑意大利诸邦的情形,并提及已抽调部分粮秣北运支援主力。
还有几份,是随军观政御史、肃纪卫密探发回的补充报告,更加细致地描述了攻克斯特拉斯堡等城市时采用的“精准拔点、保民安境”之新战术,以及当地民心的微妙变化。
朱一明看得很慢,很仔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目光时而凝聚在奏报的某行字句上,时而飘向窗外覆着薄雪的琉璃屋顶,仿佛要穿越这重重宫阙、万里关山,看到那莱茵河畔的硝烟、斯特拉斯堡街头的蓝灰色身影。
大胜。毫无疑问是一场空前的大胜。渡莱茵,破坚城,深入欧陆腹地,帝国门户洞开……这一切,即便在他最初构思“犁庭扫穴”时,也未必敢想得如此顺利、如此彻底。郑成功、常延龄,以及前线的将士们,超额完成了他的期许。
一股混杂着自豪、欣慰与激昂的情绪在胸腔中涌动。他仿佛能听到莱茵河畔那山呼海啸的“万胜”之声,能看到日月旗在异国城头猎猎招展的景象。这是他一手推动的变革带来的力量,是他选拔的将领统御的雄师,正在将他构思中的蓝图,一步步变为震撼世界的现实。大明国威,从未如此煊赫;天兵锋芒,从未如此遥远而锐利。
然而,作为帝国的最高统治者,他的思绪很快便越过了胜利的欢欣,沉入了更深的层面。
“立体作战……飞舟轰炸……” 他低声念着战报中的词汇,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莱茵河战役的模式,验证了他和格物院多年探索的方向。空中的优势,在未来战争中的决定性作用,已被实战证明。这意味着,大明必须进一步加大对飞舟及相关技术的投入,确保代差的持续扩大。同时,也要开始思考如何防范未来可能出现的、类似的空中威胁——虽然眼下看来遥遥无期,但未雨绸缪,是帝王的必修课。
“巷战纪律,保民安境……” 他的手指停在关于斯特拉斯堡战斗的描述上。这一点,他尤为满意,甚至感到一丝欣慰。他严令远征军“王师当有王师之风”,看来郑成功和常延龄贯彻得很到位。武力征服只能让人屈服一时,而秩序与“仁义”(哪怕是形式上的)的展示,却能潜移默化地瓦解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