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青地坐在上首,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增援?拿什么增援?” 巴伐利亚选帝侯马克西米利安二世的代表,一位傲慢的伯爵,拍着桌子,“我巴伐利亚的军团需要防守与法国的边境,还要警惕瑞士的不稳定,哪里还有兵力去救援巴黎?更何况,法兰西自己一败涂地,我们去了,难道要陪着他们一起送死吗?”
“这是背弃盟约!无耻的懦弱!” 奥地利首席大臣,皇帝的心腹,怒斥道,“当初在维也纳,我们共同发誓对抗东方威胁!如今法兰西倒下,下一个就是我们!帝国将直接暴露在明国人的兵锋之下!”
“盟约?”萨克森选帝侯的代表冷笑,“盟约可没说要我们为了拯救那个傲慢的路易十四,把萨克森的军队填进明国人的火炮阵地!博斯平原的战报你们都看了!那不是战斗,是屠杀!我们的军队,去了又能改变什么?为维也纳的宫廷礼仪增加几分悲壮色彩吗?”
勃兰登堡-普鲁士的代表,一位神情冷峻的将军,沉声道:“诸位,争吵无益。现实是,明军势大,战术迥异,我军仓促赴援,胜算渺茫。当务之急,是立即加强帝国自身的防御,尤其是莱茵河沿线与波西米亚边境。应授权各邦,就地征募更多军队,加固要塞,囤积粮草。同时,或许……可以考虑通过外交渠道,与明国人接触,至少弄清楚他们的最终目标到底是什么,是否真的有意进犯帝国核心区域。”
“接触?和异教徒谈判?你想玷污帝国的荣耀吗?” 美因茨大主教代表,一位红衣主教,厉声反对。
“荣耀?在亡国灭种面前,荣耀值几个塔勒?” 汉诺威的代表讽刺道,“或许主教大人可以亲自率领您的教士团,用圣经去感化明国人的大炮?”
“你!”
会议彻底失控,变成了互相指责、推诿责任、地域攻击的闹剧。莱茵地区的诸侯担心明军攻破法国后顺势东进,要求东部和北部的诸侯出兵支援;东部和北部的诸侯则觉得西边战火尚远,不愿损耗自己的力量,更担心背后的瑞典、波兰乃至奥斯曼土耳其趁机发难。皇帝权威本就有限,此刻更无法统合这群各怀鬼胎的诸侯。
利奥波德一世痛苦地闭上眼睛。他仿佛看到,维系帝国表面的那层脆弱外壳,在明军施加的可怕压力下,正在“咔嚓”作响,绽开无数裂痕。所谓的“基督教世界联盟”,在明国人尚未真正兵临帝国城下时,便已从内部开始了崩溃。没有人再真心想着如何救援法国,如何共同抗敌,每个人都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想着如何在这场即将到来的巨变中保全自己,甚至从中牟利。
“够了!” 皇帝终于忍无可忍,猛地站起,声音沙哑而疲惫,“今日到此为止!各邦……各自加强戒备。援法之事……再议!散会!”
他率先离席,脚步有些踉跄。身后,争吵并未停息,反而更加激烈。联盟的裂痕,已从私下的抱怨和犹豫,变成了公开的撕扯与对抗。明军的兵锋还未指向维也纳,但神圣罗马帝国的团结,已先行一步,在猜忌、恐惧和自私的侵蚀下,分崩离析。偌大的帝国,在真正的风暴来临前,已然变成了一盘只顾自保、难以凝聚的散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