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沉默良久,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这可是叛国。” 他缓缓道,语气却听不出多少谴责。
“是避免无谓的毁灭,是为普罗旺斯的人民谋取出路。” 中间人纠正道,“国王陛下将国家带入如此绝境,难道还要所有忠诚的臣民为他陪葬吗?况且,这仅仅是……建立沟通渠道,了解对方的意图,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并非要立刻竖起反旗。”
又一阵沉默。管家小心翼翼地为两人续上酒。
最终,米拉波伯爵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声音低沉:“我需要更确切的消息,关于明国人对待合作者的态度,以及他们……在南方可能的需求。你的人,能安排一次……绝对隐秘的接触吗?不在法兰西境内,也许……在萨伏伊,或者瑞士的某个中立地点。”
意大利中间人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当然,阁下。为了和平与普罗旺斯的未来,总会有办法的。”
类似的密谈,在法国西南部的图卢兹、波尔多(尽管已风声鹤唳),甚至在更靠近意大利的尼斯等地,都在最隐秘的角落悄悄进行。博斯平原的惨败,像最后一块巨石,压垮了许多南方贵族对巴黎本就脆弱的忠诚和信心。自保的火苗,在恐惧和野心的催动下,开始在南法的阴影中悄然点燃。
九月初十,海牙,某商人宅邸密室
低地国家,尼德兰联省共和国,阿姆斯特丹的喧嚣与海牙的官僚气息之下,暗流同样汹涌。在一座位于运河畔、外表毫不显眼的商人宅邸深处,尼德兰执政威廉三世的某位心腹密使,正与两名来自泽兰省和荷兰省的富商代表进行着一场不能见光的会谈。这两名富商,背后是尼德兰东印度公司残存势力和一批与远东贸易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大商人。
“……事实已经很清楚,” 其中一位泽兰商人,也是东印度公司的重要股东,脸色严峻,“我们在东方的据点、船队、积累了一百年的贸易网络,已经被明国人连根拔起。东印度公司事实上已经破产。而这一切的根源,就是当初参与那场愚蠢的、针对明国的远征!”
“现在,明国人的舰队随时可能出现在须德海甚至斯海尔德河口!” 另一位荷兰商人接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与恐惧,“我们的海军主力在之前与英国、法国的缠斗中损失不小,剩下的战舰,能挡住那些铁甲怪物吗?法兰西的今天,可能就是尼德兰的明天!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海牙听从了凡尔赛宫和维也纳的蛊惑!”
威廉三世的密使,一位神色精明的外交官,苦笑道:“先生们,指责过去无济于事。执政大人也深知局势危殆。但尼德兰是联省共和国,执政的决定需要议会的支持,而议会里……主战的声音依然不小,尤其是那些与英国、法国利益捆绑过深的人,以及那些将信仰置于国家存亡之上的人。”
“那就让他们去面对明国人的大炮!” 泽兰商人厉声道,“我们不能用整个尼德兰的未来,为他们的愚蠢和固执陪葬!执政大人必须拿出魄力!与明国人接触,试探他们的条件。他们不是宣称只追究‘主谋’吗?我们可以申明,尼德兰是被迫卷入,并提供……一些关于英国、法国甚至帝国动向的情报作为‘诚意’。我们必须自救!”
“这太危险了,一旦泄露……” 密使犹豫。
“不这样做更危险!”荷兰商人压低声音,“我们已经通过仍在远东活动的某些……隐秘渠道,间接接触到明国方面的一些边缘人物。传递出的信息是,明国人目前重点在法兰西,但对于‘识时务’、并能提供‘实质帮助’的势力,他们愿意区别对待。这是机会!也许,我们能挽救一些在远东的残余利益,甚至……在新的贸易格局中,抢先占据一席之地。毕竟,通商赚钱,才是尼德兰的根本!”
密使陷入了长久的沉思。尼德兰的独立与富庶建立在贸易之上,而如今,最大的贸易伙伴和最大的威胁,竟是同一对象。在亡国灭种的恐惧和巨大的利益诱惑(哪怕是残存利益)面前,所谓的联盟和信仰,显得如此苍白。
“此事……需极端机密。” 密使最终缓缓道,“我会将二位的……担忧和建议,转呈执政大人。或许……可以先通过第三方,进行一些非正式的、不留痕迹的试探。比如,在汉堡或哥本哈根的贸易圈里,总会有能接触到特别消息的人……”
背叛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自行生长。在阿姆斯特丹的交易所,在海牙的议会走廊,关于“与东方接触”、“避免战火”的窃窃私语,正变得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大胆。低地国家的务实本性,在生存危机面前,开始压倒对旧联盟的虚幻忠诚。
九月十二,维也纳,霍夫堡宫会议室
与南法和尼德兰的隐秘背叛相比,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利奥波德一世面临的,则是公开而丑陋的分裂。
霍夫堡宫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来自帝国主要诸侯——巴伐利亚、萨克森、汉诺威、普法尔茨、勃兰登堡-普鲁士、美因茨大主教等的代表,以及帝国军队的将领们,正围绕着一张长桌争吵,声音一个高过一个。皇帝本人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