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已绿江南岸,但华北平原的清晨仍带着料峭寒意。一支特殊的队伍,在数百名精锐骑兵的押解下,正行走在一条宽阔、平坦、坚硬如石的“官道”上。这道路并非传统的黄土或青石板铺就,而是一种灰黑色的、异常平整的材料,车轮压上去只发出低沉的沙沙声。道路两旁,笔直的白杨树新芽初绽,更远处,是整齐的麦田,绿意盎然,沟渠纵横,水车缓缓转动。
这支队伍的核心,是十几辆特制的、车窗被封死的马车。每辆车内,都坐着一位身份特殊的“乘客”——欧罗巴联军被俘的最高级将领们。
在最中间一辆较为宽大的马车里,前罗刹沙皇彼得一世蜷缩在角落,身上不再是被俘时那件破烂袍服,而是一套干净的、但明显不合身的蓝色棉布衣裤。他双手戴着精钢镣铐,脚踝上系着铁链,铁链另一端固定在车板上。与他同车的是法兰西元帅蒂雷纳子爵和神圣罗马帝国元帅蒙特库科利伯爵,两人同样戴着械具,神情萎顿。
马车颠簸不大,但彼得的心却如同在惊涛骇浪中翻滚。自从在北海雪原被俘,他经历了最初的恐惧、屈辱和绝望,然后是被押解南下的漫长旅程。这一路上,他看到了太多颠覆他认知的景象。
首先是这“路”。他从未见过如此平坦、坚固、宽阔的道路,马车行驶其上,速度极快且平稳。他偷偷用手指抠过车板缝隙下的路面,坚硬如铁,绝非泥土或碎石。向导告诉他,这叫“水泥路”,是格物院用石灰石、黏土等物烧制研磨后,加水混合铺设而成,硬化后坚不可摧,雨雪无阻。“从北海到北京,这样的路已修通两千里,还在不断延伸。” 向导的语气平淡,却在彼得心中掀起巨浪。在莫斯科,甚至巴黎,最好的道路也不过是铺设碎石的驿道,一场大雨就泥泞不堪。而明国人,竟然用这种不可思议的材料,铺设了如此漫长的网络!
更让他震惊的是沿途的城镇和乡村。他们经过的并非蛮荒之地,而是人烟稠密、秩序井然的区域。巨大的水轮磨坊隆隆作响,为城镇提供面粉;高耸的砖砌烟囱冒着淡淡白烟,向导说是“纺纱厂”、“织布厂”;田野里,有奇怪的钢铁器械在牲畜牵引下翻地,效率远胜人力。村庄里的房舍多是砖瓦结构,整齐洁净,完全不像他想象中东方农民的茅草屋。他甚至看到,几个村庄之间,架设着高高的木杆,上面拉着细细的线。“那是电报线,”向导解释,“瞬息之间,消息可传千里。”
“不可能!” 蒂雷纳曾失声反驳,“没有任何信号能快过骑手!”
向导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元帅阁下,在您见到飞舟和铁甲车之前,可曾相信人能翱翔天空,钢铁巨舰能无帆自行?”
蒂雷纳哑口无言。是啊,飞舟、铁甲车、后装枪、爆炸威力惊人的炮弹……这些已经击碎了他旧有的世界观。如今,这平坦如镜的水泥路、高效的水磨坊、轰鸣的工厂、神秘的电报线,更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可怕的事实: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偶然得到些先进武器的“幸运”帝国,而是一个在农业、工业、科技、社会组织等方方面面,都已全面超越欧罗巴的……怪物。
彼得透过车窗缝隙,看到一列巨大的、喷吐着浓烟和白气的钢铁长龙,拉着数十节满载货物或乘客的车厢,以远超马匹的速度,在平行的铁轨上轰隆驶过。那震耳欲聋的汽笛声,仿佛在宣告一个新时代的到来,而他们这些曾经的征服者,不过是旧时代的遗老,正被这钢铁洪流无情地抛在身后。
“他们在运输军队和物资,”蒙特库科利声音沙哑地低语,眼中充满了绝望后的麻木,“从南方运往北方,从内地运往边疆。如此效率……我们输得不冤。”
彼得沉默着。他想起了莫斯科克里姆林宫里那些争权夺利的贵族,想起了为了几门老旧火炮讨价还价的军火商,想起了西伯利亚驿道上那些在泥泞中挣扎的补给车队。他曾以为,学习西欧的造船和练兵,就能让俄罗斯强大。可现在他明白了,他学到的只是皮毛,而明国人,已经开创了一条全新的、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强大之路。这不仅仅是武器的代差,是时代的代差!
车队经过一座正在兴建中的大型桥梁。桥墩已露出水面,不是传统的石拱,而是用钢筋编织成骨架,再浇注水泥。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号服,在工地上忙碌,秩序井然,号子声此起彼伏。几种奇怪的机械正在吊装巨大的预制构件。
“他们在用建造堡垒的技术来修桥……” 蒂雷纳喃喃道。他一生征战,见过无数坚固的堡垒,但将这种技术用于民用工程,这种财力和组织力,让他不寒而栗。明国人的战争潜力,远比他想象的恐怖十倍、百倍!
一路上,他们也看到了明国的百姓。那些农夫、工匠、小贩,看到这支插着龙旗、押解着异国俘虏的队伍,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恐惧或好奇,更多的是……一种平静,甚至是一种隐约的自豪。孩子们会远远地跟着跑一阵,被大人唤回。这种平静,源于对自身国家和军队强大的信心,是装不出来的。
彼得回想起自己出征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