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门瓮城破口后,涌入的罗刹军精锐,立刻陷入了这血肉磨坊般的巷战泥潭。“地狱回廊”是通往内城的第一道关卡,是一条长约三十丈、宽仅容三四人的狭窄通道,两侧是高大的、被加固过的砖石房屋,屋顶和窗户后埋伏着枪手,通道地面和墙壁上则布满了“铁西瓜”和触发弩箭。
陈镇岳就带着最后不到两百名敢死队员,死守回廊入口。他们已经在这里顶了整整一天一夜,打退了敌军不下二十次冲锋。通道内外,尸体层层叠叠,几乎填平了地面,鲜血在低温下凝固成滑腻的、令人作呕的暗红色冰面。
“都督!右边屋顶的火枪手哑火了!” 一个满脸焦黑的把总嘶吼道。
陈镇岳看也不看,吼道:“第二队补上!用‘万人敌’封住通道口!”
几个士兵立刻从掩体后冲出,冒着从通道另一端射来的密集弹雨,将点燃的“万人敌”奋力扔进挤满敌军的通道深处。
“轰!轰!” 爆炸声和惨叫声响起,通道内一阵大乱。但很快,更多穿着蓝色、灰色军装的罗刹士兵,踏着同伴的尸体,嚎叫着再次涌来。他们眼中也充满了血丝和疯狂,沙皇就在城外看着,攻不下北海,谁也别想好过。
陈镇岳端起一杆从阵亡士兵手里捡来的、上了刺刀的步枪,他知道,弹药快打光了,最后的肉搏就要到来。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尖锐的呼啸声从极高的天空传来,迅速由远及近!
不是炮弹!陈镇岳下意识抬头,只见几个小黑点以惊人的速度从天际坠落,方向正是城外敌军集结最密集的区域,尤其是那片重炮阵地!
“是……是飞舟投的?怎么这么快?” 陈镇岳一愣。以往的飞舟轰炸,都是慢悠悠飞来,投弹也相对平缓。
没等他想明白,那几个黑点已经落地——
“轰轰轰轰——!!!”
比以往任何一次爆炸都要猛烈、都要耀眼、都要震撼的橘红色火球,在城外敌军阵中冲天而起!爆炸的冲击波甚至让城内废墟上的积雪簌簌震落!紧接着,是接二连三、如同滚雷般的爆炸声,从不同方向传来,显然不止一处被轰炸!
城外罗刹军的攻势,为之一滞。惨叫声、惊呼声、混乱的命令声隐约传来。
“是我们的新家伙!” 陈镇岳瞬间明白过来,这是格物院最新的、由飞舟从高空高速投掷的专用重磅炸弹!陛下和朝廷,还在支援他们!
“弟兄们!朝廷的大家伙到了!给老子杀!” 陈镇岳精神大振,怒吼着挺起刺刀,第一个冲向了因后方遇袭而略显慌乱的敌军!残存的守军也爆发出最后的力气,跟着他反冲出去,竟然一时将敌军压退了十余步!
然而,这波空袭的振奋并未持续太久。城外的混乱很快被军官弹压下去,更凶猛、更不计代价的进攻接踵而至。沙皇被这波空袭激怒了,他无法忍受在占据绝对兵力优势的情况下,还被对方用“奇技淫巧”打击。
更多的敌军投入巷战,他们开始放火,用火炮平射轰击每一处可疑的房屋,甚至驱赶抓获的平民在前,一步步挤压守军的生存空间。
陈镇岳带着人且战且退,从“地狱回廊”退到“十字街”,再从“十字街”退到“钟楼堡垒”。每一条街巷,每一座房屋,都在进行惨烈的争夺。守军的人数在急剧减少,弹药彻底耗尽,只能用刺刀、工兵铲、砖石,甚至牙齿和拳头搏杀。
腊月二十五的夜幕降临时,陈镇岳身边只剩下不到五十人,被压缩在钟楼及其周边几座摇摇欲坠的房屋里。他们被包围了。
“都督,没路了……” 副将声音嘶哑,带着绝望。
陈镇岳背靠着钟楼冰冷的石墙,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望着周围这些伤痕累累、却依旧紧握武器、眼神不屈的部下,又望了望钟楼顶部那面虽然弹痕累累、却依然倔强飘扬的明黄龙旗。
“谁……谁还有‘铁西瓜’?” 陈镇岳喘息着问。
几个士兵默默从怀里,从腰间,掏出最后几枚黑乎乎的铁疙瘩。这是他们留给自己和敌人的最后礼物。
陈镇岳接过一枚,冰冷的触感让他精神微微一振。他环视众人,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笑了:“弟兄们,怕吗?”
“跟都督走,不怕!” 众人低吼,眼中是同样的决绝。
“好!”陈镇岳握紧了铁西瓜,望向钟楼外影影绰绰、正在小心翼翼围上来的敌军身影,“咱们就在这钟楼下,再请一波红毛鬼上路!到了阎王那儿,咱们接着杀!”
“杀!”
怒吼声惊动了外面的敌军,他们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进攻的脚步迟疑了。
就在陈镇岳和残存的士兵们握紧“铁西瓜”,准备与冲上来的敌人同归于尽的千钧一发之际——